瑶池亭中,莲香浮动。
李不言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玄冥弟子”的黑袍青年,心中警兆大起。
玄阴。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但“玄冥”二字,方才云瑶刚刚提及。
归墟城主,青玄曾经的至交,三万年前消失的散修大能,疑似造化炉侵蚀事件的幕后黑手。
如今,他的弟子,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瑶池?坐在西王母的下首?
李不言不动声色地拱手:“久仰。不知玄阴道友此来天庭,所为何事?”
玄阴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珠子,嘴角的笑意不减:“自然是来见识见识,名动天庭的‘异道’奇才。李不言,你的名字,我在归墟可是如雷贯耳。”
“归墟?”李不言挑眉,“寂渊界深处的那片废土?”
“废土?”玄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只是天庭的说法。在我眼中,归墟是世间最接近‘道’的地方。那里没有天庭的规矩,没有灵山的戒律,只有最纯粹的、最本源的……规则。”
他说“规则”二字时,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西王母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淡淡道:“玄阴,本宫让你来见李不言,不是让你在这里传道的。”
“娘娘恕罪。”玄阴微微一欠身,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不言,“我只是觉得,李道友与我归墟有缘。毕竟,他的师尊青玄真人,当年与我师尊玄冥,可是莫逆之交。”
李不言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家师与玄冥前辈的交情,晚辈略有耳闻。只是,这段交情似乎并未善终。”
玄阴的笑容微微一僵。
“善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李道友觉得,什么才算‘善终’?青玄真人选择了道解,转世重修;我师尊选择了归隐,不问世事。两种选择,没有高下之分。”
“那龙女呢?”李不言直视着他,“她也是你们‘莫逆之交’的一部分?为何她被囚禁万年,而你们却无人过问?”
气氛骤然凝固。
西王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云瑶站在亭外,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手指微微收紧。
玄阴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他比李不言高出半个头,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归墟气息。
那是李不言在紫色碎片上感受过的、同源的寂灭之意。
“龙女的事,与我无关。”玄阴的声音低沉,“那是青玄和天庭之间的事。我只是一个后来者,没有资格评判。”
“但你师尊有。”李不言寸步不让,“玄冥前辈若还活着,他应该知道真相。”
玄阴盯着李不言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李不言,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你刚修复造化炉,风头正劲,天庭上下都在看着你。这个时候,你应该低调,而不是四处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我只是想弄清真相。”
“真相?”玄阴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你以为龙女会告诉你真相?你以为西王母娘娘会告诉你真相?你以为我师尊若还活着,会告诉你真相?”
他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李不言的心口:
“真相,从来都是强者的特权。弱者,只配活在别人编织的故事里。”
亭中再次陷入沉默。
西王母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威严:“够了。玄阴,本宫让你来,不是让你来教训李不言的。”
“是,娘娘。”玄阴收敛了气势,重新坐回原位,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毒蛇般盯着李不言。
西王母看向李不言,语气缓和了几分:“李不言,玄阴此次来天庭,是应本宫之邀,商讨一件要事。此事与你也有关系,所以本宫才唤你过来。”
“请娘娘明示。”
“蟠桃园的造化流失,你已经知道了。”西王母缓缓道,“本宫原本以为,只是蟠桃树自身衰老所致。但最近,本宫发现了新的线索,那种流失,并非自然现象,而是被人为引导,流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李不言心中一动:“娘娘的意思是,有人在窃取蟠桃园的造化之力?”
“不错。”西王母点头,“而且,这个手法,与造化炉被侵蚀的手法,如出一辙。”
李不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玄阴。
玄阴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别看我。我归墟虽然不喜天庭,但也没必要做这种下作的事。况且,我师尊若真想毁掉天庭,三万年前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今天?”
“那你来天庭做什么?”李不言直截了当地问。
玄阴微微一笑:“来做一个交易。”
“交易?”
“对。”玄阴站起身,负手而立,“我知道你一直在查青玄道解的真相,也想知道龙女被囚的原因。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李不言皱眉:“什么事?”
“替我进入寂渊界深处,取一样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东西?”
玄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你看了便知。不过,不用急着答复。”玄阴转身,朝着西王母拱手,“娘娘,今日之会谈完了,玄阴先行告退。”
西王母微微颔首。
玄阴走出亭子,在经过云瑶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话。李不言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看到云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玄阴离去后,亭中只剩下西王母、云瑶和李不言三人。
“娘娘,此人不可信。”李不言直言道。
“本宫知道。”西王母端起茶盏,语气淡然,“但他带来的信息,却有价值。况且,他是玄冥的弟子,玄冥是唯一知道如何彻底修复造化炉的人。你若想真正解决造化炉的隐患,迟早要与他打交道。”
李不言沉默。
西王母说的没错。造化炉的修复,只是权宜之计。那枚紫色碎片虽然被封印,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如果不找到侵蚀的源头,迟早还会复发。而玄冥,作为三万年前与青玄齐名的大能,或许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这件事,容我考虑。”李不言说。
“不着急。”西王母放下茶盏,“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本宫让云瑶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西王母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李不言无奈,只能拱手告退。
走出亭子时,云瑶跟了上来。
“玄阴最后对你说了什么?”李不言问。
云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他说……青玄道解前,曾留了一样东西在归墟。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该亲自去取。”
李不言脚步一顿。
“你要去?”
“我不知道。”云瑶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一直在逃避,逃避青玄的过去,逃避那些我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但玄阴说得对,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转头看向李不言,那双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脆弱:“李不言,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去归墟,带上我。”
李不言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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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奇巧苑时,已是午后。
李不言走进偏室,关上房门,布下禁制,将那枚玄阴给的玉简取了出来。
神识探入,玉简中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个坐标,位于寂渊界最深处,一个连后土娘娘都没有提及的地方。
坐标旁边,附着一行小字:
“青玄遗物,藏于此地。持此物者,可见真相。然,此地凶险,九死一生。慎之慎之。”
李不言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将玉简收起。
九死一生?
他不怕。
他怕的是,连九死一生的机会都没有。
窗外,天庭的仙云依旧翻涌,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万道金光。一切看起来如此祥和,如此美好。
但李不言知道,这祥和的表象之下,是无底的深渊。
而他,已经站在了深渊的边缘。
下一步,是后退,还是纵身一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龙女苍白的脸庞、师尊模糊的身影、云瑶眼中的脆弱、还有玄阴那句冰冷的话。
“弱者,只配活在别人编织的故事里。”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我不是弱者。
我也绝不会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李不言站起身,推开窗户,望向三十三天之外那片混沌的虚空。
归墟,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