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澄心殿。
这是李不言第二次踏入这座天庭核心殿堂。上一次,他是奉命修复周天星辰图等三件重宝,心中满是警惕与试探。而这一次,他是以“拯救造化炉”的功臣身份前来领赏。
殿内比上次多了不少人。
玉帝高坐主位,身穿明黄色九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威严而淡漠。
太白金星立于御阶之下,手持玉笏,面带标准化的笑容。两侧站着天庭各部的核心人物。
雷部的雷震子,斗部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瑶池的西王母使者,兜率宫的金火童子,还有工部的公输班、徐尚等人。
李不言走进殿内的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他感受到了一道格外锐利的视线。
来自雷震子。
这位雷部正神端坐在左侧首位,身披雷霆战甲,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之中隐隐有电光流转。他的目光落在李不言身上,面无表情,但那股敌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李不言没有回避,坦然与他对视一瞬,然后移开,朝着玉帝躬身行礼:
“微臣李不言,参见陛下。”
“平身。”玉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李不言,此次造化炉之危,你能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朕心甚慰。”
“陛下谬赞。”李不言恭声道,“微臣不过是尽己所能,真正居功者,乃工部公输元老及一众同僚。若无公输元老以本命天工锤承载归墟之力,微臣纵有千般手段,亦无从施展。”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谦逊,又给了公输班足够的面子。
果然,公输班微微侧目,看了李不言一眼,眼神中的复杂又深了几分。
玉帝也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公输班:“公输爱卿,你以本命法宝为代价,稳住造化炉,功不可没。朕已命人从宝库中取出一块‘混沌源晶’,赐予你重新祭炼天工锤。”
公输班身形一震,连忙起身行礼:“陛下厚赐,臣……惶恐!”
混沌源晶!那可是比玄黄母气更为稀有的神物,传说中只有在混沌初开时才会诞生的本源之石。用它重新祭炼天工锤,不仅能恢复原貌,甚至可能更胜从前!
殿内众仙闻言,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艳羡之色。
玉帝又看向李不言:“至于李不言,你以‘异道’之术修复造化炉,开创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径。朕思量再三,决定授你‘天工院首席客卿’之职,秩比金仙,可自由出入天工院所有典籍库,不受常规职司约束。”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秩比金仙”?那可是与雷震子这样的正神平级!
“自由出入天工院所有典籍库”?那意味着李不言可以接触到工部最核心的机密资料,包括那些连普通元老都无权查阅的古老典籍!
公输班眉头微皱,但最终没有开口。徐尚等人则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雷震子终于忍不住了:“陛下,臣有一言。”
“讲。”
“李不言虽有功,但其‘异道’来历不明,手段诡异,恐有不妥。”雷震子声音如雷,“况且,造化炉修复过程中,据臣所知,李不言曾在混沌天阙施展某种‘欺天’之术,扭曲时间感知。此等手段,已近妖邪,岂能委以重任?”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李不言身上。
李不言面色平静,不卑不亢:“雷部正神此言差矣。何为‘妖邪’?不过是尚未被理解的力量罢了。微臣所修之道,源于凡间古籍与瑶池秘藏,皆有根有据,绝非旁门左道。至于‘欺天之术’,微臣斗胆问一句,造化炉危在旦夕,臣若不以此术争取时间,敢问雷部正神,可有更好的办法?”
雷震子脸色一沉:“你——!”
“好了。”玉帝淡淡开口,打断了雷震子的反驳,“雷部正神不必多言。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雷震子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愤愤坐下。
玉帝又看向李不言,语气似乎缓和了几分:“李不言,朕听闻你在凡界时,曾以‘聚变核心’图纸引发轩然大波。如今你既已入天庭,当知天地之大,远超凡界想象。朕希望你能将自己的才能,用于正途。”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嗯。”玉帝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李不言,你留一下。”
众仙纷纷行礼告退。公输班在经过李不言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大步离去。
殿内很快只剩下玉帝、太白金星和李不言三人。
玉帝从御座上起身,缓步走到李不言面前。没有了冕冠的遮挡,他的面容看起来反而更显威严。那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看透世事的漠然。
“李不言,你知道朕为何单独留你?”玉帝问。
“微臣不知。”
“因为你在混沌天阙看到的那枚紫色碎片。”玉帝直截了当,“朕知道,你看到了,也猜到了它来自寂渊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不言心头一凛,但面上依旧平静:“陛下明鉴。微臣确实有所猜测,但不敢妄下结论。”
“不必遮掩。”玉帝摆了摆手,“那枚碎片,朕知道它是什么,也知道是谁做的。但朕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
李不言沉默片刻,问道:“是因为微臣太弱?”
玉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太白金星:“太白,你觉得呢?”
太白金星躬身道:“陛下,李长老天资卓绝,但毕竟飞升时日尚短,根基未稳。有些真相,确实不宜过早告知。”
玉帝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李不言:“朕留你下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今日得到的一切,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功劳,而是因为你有用。天庭需要你这样的人,去解决一些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第二,”玉帝的语气变得冰冷了几分,“不要试图去查那枚碎片的来历。更不要试图去接触与它相关的人。否则,朕能给你的,也能收回来。”
李不言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玉帝转身,重新走回御座,“退下吧。”
李不言转身离去,脚步稳健,背影挺直。
走出澄心殿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等在殿外的云瑶。
她依旧一身月白仙裙,清冷如月,站在仙雾缭绕的回廊中,仿佛一尊玉雕。
“娘娘让我来接你。”云瑶说,声音平淡,“她说有话要对你说。”
李不言没有拒绝,跟着她朝瑶池的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虹桥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走出澄心殿的范围,云瑶才忽然开口:“你见到那枚碎片了?”
李不言侧目看她:“你也知道?”
“我不止知道。”云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还知道,那枚碎片的主人,与你的师尊青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不言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云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远处的云海,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三万年前,寂渊界还不是废界。那里有一座繁华的仙城,名为‘归墟城’。归墟城的城主,是一位惊才绝艳的散修,名叫……玄冥。”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玄冥与青玄,曾经是至交好友。他们一起研究‘异道’,试图打破天庭对修行的垄断。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反目。玄冥消失,青玄道解,归墟城一夜之间化为废墟,成了如今的寂渊界。”
“而龙女敖灵,是青玄的道侣。她因为参与了那场研究,被天庭囚禁至今。”
李不言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终于抓到了那条线!
玄冥,归墟城主与师尊青玄至交,反目,消失,寂渊界,紫色碎片!
“玄冥……还活着?”他艰难地问道。
云瑶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但他的力量,从未消失。那枚紫色碎片的侵蚀手法,与当年玄冥的手段如出一辙。”
“所以,侵蚀造化炉的,是玄冥?或者他的传人?”
“我不知道。”云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我要提醒你,李不言,不管是谁,能在三万年前就开始布局,能让天庭至今都查不出真相,能让玉帝都讳莫如深,这个人,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
李不言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云瑶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她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因为,青玄当年,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而我选择了沉默。直到他道解的那一天,我才知道,沉默,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
李不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云瑶对青玄的感情,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那句“你很聪明”背后的苦涩,也终于有了答案。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瑶池依旧美丽,莲池中的仙莲绽放着各色霞光,氤氲的造化之气扑面而来。
西王母端坐在亭中,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邪气的年轻男子。
他坐在西王母下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珠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到李不言和云瑶走近,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不言身上,如同毒蛇在审视猎物。
“你就是李不言?”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久仰。”
西王母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警告:
“李不言,这位是……归墟来的客人。”
“他叫玄阴。”
“玄冥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