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北斗星君那意蕴深长的告诫,李不言并未直接返回奇巧苑,而是先去了工部主司进行任务报备。
当他踏入那座以各种奇巧机关、悬浮图纸和能量流束构筑而成的庞大建筑群时,能明显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与以往截然不同。
依旧是那些或忙碌或悠闲的工部仙官、匠师、学徒,依旧有人在他经过时停下交谈,投来审视的视线。
但曾经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排斥,甚至等着看笑话的轻蔑,此刻却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忌惮。
那目光中,有惊疑,有审视,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掂量与克制。
“看,就是他,李不言……”
“听说在寂渊界闹出了好大风波,连雷部的褚威将军都因此被贬入雷狱了!”
“何止!关键是那东西……娲皇遗泽啊!竟然认他为主了!”
“嘶——当真?那可是上古圣皇的遗宝,蕴含造化本源!多少大罗金仙苦寻不得,竟落在了一个真仙手里?”
“机缘逆天啊……不过,想想他之前那些事,‘聚变核心’、‘欺天玦’,哪一件是寻常仙家敢想敢做的?如今再加上这娲皇遗泽……”
窃窃私语声如同细微的波纹,在工部的回廊与大厅中传递。
不少原本对李不言嗤之以鼻的工部元老、资深匠师,此刻再看向他时,眼神都凝重了许多。
他们或许依旧不认同他的异道,依旧视他的理论为离经叛说,但娲皇遗泽认主这个事实,像是一道沉重而耀眼的光环,强行扭转了他们在心中对李不言的定位。
这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天道莫测,娲皇遗泽自有灵性,它选择李不言,必然有其深意。
这背后代表的,可能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必须正视的天命或因果。
当然,并非没有人动过其他心思。
觊觎重宝,杀人夺缘,在漫长的仙神历史中并不罕见。
一些心术不正或自恃武力者,在初闻消息时,心头未尝没有闪过一丝贪婪与恶念。
然而,这丝念头刚刚升起,便被更冷静的权衡压了下去。
想想李不言飞升以来的所作所为吧。提出聚变核心,触怒雷部,引得玉帝亲自过问;炼制欺天玦,硬接雷部杀招,引得雷震子亲自下场;被软禁仙府,却有西王母一脉的嫦娥接引至瑶池;面临绝杀之局,更有兜率宫的太极图跨界救援!
如今,巡天殿内,连北斗星君都亲自出面为他撑腰,逼得雷震子不得不服软惩戒下属!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表明,这个看似势单力孤的飞升者,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瑶池、兜率宫、乃至态度暧昧的斗部……谁敢保证,动了他,不会引来哪位大能的雷霆之怒?
为了一个即便抢来也未必能为自己所用的娲皇遗泽,去冒这等形神俱灭的风险,实在得不偿失。
因此,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忌惮与按捺。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人再敢轻易对李不言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或抢夺之举。
李不言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面色平静,步履沉稳,完成了必要的流程,对周遭各异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工部最边缘、也最格格不入的区域——奇巧苑走去。
刚踏入奇巧苑那标志性的、由各种废弃法宝和不明材料堆砌而成的大门,一个身影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重重一巴掌拍在李不言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身形都晃了晃。
“好小子!干得漂亮!哈哈哈!” 苑主云矶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仿佛刚被雷劈过的头发,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得意,一双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寂渊界!上古凶兽!娲皇遗泽!还让雷部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吃了个大瘪!痛快!真是痛快!”
他围着李不言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瑰宝:“不愧是我奇巧苑的人!这回可真是给咱们苑,给咱们这些‘异端’、‘疯子’大大地长脸了!”
云矶子显然心情极佳,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是逮着谁就跟谁炫耀。
碰到研究异维度折射弄得自己浑身光影扭曲的玄光,他拉着人家说:“看到没?咱们苑的李不言,拿了娲皇的宝贝!”
遇到正在给一株会尖叫的符文植物浇水的忘忧,他也要凑过去嘀咕几句:“嘿,忘忧丫头,知道吗?李不言那小子,在寂渊界把雷部的脸都打肿了!”
甚至连偃无眠那具沉默寡言、只会咔咔作响的机关傀儡从旁边路过,云矶子都要对着傀儡竖个大拇指,仿佛那傀儡能听懂似的。
用后来玄光私下吐槽的话说:“那几天,云矶子苑主简直是走路带风,看门的那条哮天犬都得听他吹上半个时辰,李不言是如何为奇巧苑扬眉吐气的。”
好不容易等云矶子这股兴奋劲稍微平息了一些,两人回到李不言那间同样堆满了各种图纸、材料和半成品法器的偏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云矶子搓着手,一双眼睛贼亮地盯着李不言,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快,快拿出来给老头子我瞧瞧!娲皇遗泽,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李不言略一沉吟,他对云矶子这位看似疯癫、实则深不可测的苑主,观感颇为复杂。对方虽然行事跳脱,言语疯癫,但在关键处屡有点拨,且奇巧苑也确实给了他一个相对自由的容身之所。
他心念一动,那枚散发着温润七彩流光的古朴石头,便出现在他掌心。
霎时间,偏室内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浩瀚而古老的生机,道韵流转,法则隐现。
那石头看似朴实无华,但内蕴的光华与气息,却让见多识广的云矶子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七彩流石上,瞳孔深处,一抹极致的、几乎无法控制的贪婪与渴望,如同幽暗的火焰,骤然窜起!
那是对无上至宝的本能觊觎,是对大道机缘的赤裸裸欲望!
这缕贪婪之色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周身的气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李不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异样,但他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云矶子。
然而,那抹贪婪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是下一刹那,云矶子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极大的毅力,强行将那股悸动压了下去。
他眼中的炽热迅速消退,恢复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又带着点疯癫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有羡慕,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咂了咂嘴,摇头晃脑地叹道:“唉……小子,你这机缘……真是让老头子我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啊!娲皇遗泽,自行认主……这是多少老家伙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拍了拍李不言的肩膀,力道恢复了正常,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几分告诫:“好好收着,也……好好用它。这玩意儿,是通天之路,也可能是催命符。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疯癫样,“在咱们奇巧苑,只要你道理讲得通,东西造得出,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的顶着!哈哈!”
李不言看着云矶子,将那瞬间的贪婪与此刻的复杂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收起七彩流石,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多谢苑主提点。”
云矶子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古怪曲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重。
李不言独坐室中,摩挲着袖中的欺天玦与怀内的女娲石,目光沉静。
工部的忌惮,云矶子瞬间的贪婪与克制,都在提醒他,前路依旧遍布荆棘。
拥有重宝,固然增加了筹码,但也引来了更多、更隐蔽的目光与算计。
在这天庭之中,他依旧是那个行走于刀锋之上的求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