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矶子那番看似疯癫的话语,如同在李不言近乎凝固的思维中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烙铁。
利用排斥、换个它管不着的理,这两个概念反复灼烧着他的心神。
修复?
不,那是在既定的框架内缝缝补补,最终只会被世界的排斥之力再次碾碎。
唯有重铸!
以自身融合两界知识所悟出的、独属于他的道理,为欺天玦重塑根基,赋予它一个能够在此界存续、甚至反过来利用那排斥之力的全新内核!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奇巧苑别的不说,各种稀奇古怪、属性各异的材料倒是储备了不少,虽然大多是被主流视为无用或危险的边角料,但正合李不言之意。
他将偏室彻底清理出一片空地,按照那本无名铸器谱中一种名为万象归元炉的虚拟构建法门,以神识为引,混合着对空间结构的理解,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无形无质、却又能完美承载和引导能量的炼器框架。
这并非实体炉鼎,更像是一个由规则构成的反应场。
首先,是材料的选择与处理。
他不再追求传统仙器所需的至阳至刚、或蕴含庞大灵能的材料,而是精心挑选了几种性质奇特的存在:
一捧虚空星尘,此物并非星辰碎片,而是炼制大型空间法宝时,剥离出的、蕴含着一丝空间本源惰性波动的副产物,在传统炼器师眼中毫无价值,但其非活性的空间属性,或许能更好地承载他的新“理”。
数块混沌胎膜,据说是开天辟地时,清浊分离间剥落的最细微、最不稳定的规则碎片,内蕴一丝原始的、未分化的造化气息,极难掌控,极易引发能量崩坏。
还有从玄光那里换来的一小块异维度结晶,那是他那面破镜子偶尔稳定时,从界膜之外汲取并凝聚出的奇异物质,其内部能量流转方式与此界截然不同,充满了不确定性与排异性。
这些材料,无一不是让正统炼器师避之不及的垃圾与危险品。
李不言以神识为触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材料置入万象归元炉的虚拟框架中。
他没有像传统炼器那样,用仙火熔炼,用锤锻塑形,而是尝试引动自身对空间褶皱与概率波动的理解,去梳理这些材料内部混乱的规则脉络,引导它们按照他设想中的、基于物理定律与仙道法则融合的新结构进行自我组织与排列组合。
第一次尝试,刚刚引动一丝概率波动去扰动混沌胎膜,那几块不稳定的规则碎片就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内部的原始造化气息猛然爆发,引动了整个虚拟框架的剧烈震荡,所有材料瞬间被混乱的能量撕成最基础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失败。
第二次,他吸取教训,试图先构建一个稳定的空间隔离层,将异维度结晶与其他材料隔开。
然而,当他的神识试图穿透结晶表面那层天然的维度隔膜时,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排异之力反冲而来,不仅瞬间冲垮了他的空间隔离,更直接震荡了他的紫府,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失败,原因都各不相同。
有时是材料属性冲突,引发链式能量崩溃;有时是他对空间结构的掌控不足,无法维持虚拟框架的稳定;有时则是那无处不在的世界排斥感骤然增强,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精心构筑的一切轻易碾碎。
偏室内,不断传出低沉的闷响与能量失控的嗤嗤声。
李不言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神识消耗巨大,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材料特性、对规则冲突、对那排斥之力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意识到,简单地将不同世界的知识粗暴拼接是行不通的。
必须找到一个共通的、更底层的基石,一个能够同时被两个世界法则体系所承认的核心原理,来作为新欺天玦的驱动核心。
就在他苦苦思索,几乎山穷水尽之际,一次极其惨烈的失败,让他福至心灵。
那一次,他尝试用一种极端的能量压缩方式,模拟微观层面的粒子对撞,试图激发混沌胎膜中那丝原始造化气息的活性。
他几乎调动了全部神识,将虚拟框架内的能量压缩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而,就在能量即将爆发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并非如他预想般转化为更高级的形态或更大的威力,而是在那无形的排斥之力干预下,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凭空……消散了一部分!
不是逸散,不是转化,就是纯粹的、违背常理的消失了!导致后续的能量爆发远低于预期,整个构筑再次崩溃。
能量……消失了?
李不言怔在原地,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那个世界最基本的物理定律之一——能量守恒!
而在此界,在他刚才的实验中,能量竟然消失了?!是被那排斥之力强行抹除了?
还是……转移到了某个他无法感知的层面?
这个发现,如同在他黑暗的探索道路上,点亮了一盏至关重要的灯塔!
他之前所有的失败,是否正是因为,他构筑的新结构,在能量流转与转化的层面上,与此界固有的法则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导致了能量的异常损耗甚至“湮灭”?
如果……如果他构筑的新欺天玦,其能量运作的核心,能够严格遵循能量守恒这一底层定律呢?
这个定律,似乎具有某种超越世界界限的普适性!
它更像是一种逻辑基石,而非具体的能量形态。以此为核心,来重新设计欺天玦的能量回路与规则结构,是否就能绕开,甚至利用那所谓的排斥之力?
因为排斥本身,或许也需要消耗能量?如果他的器,能精确计算和平衡自身与外界的一切能量交互,使得那排斥之力无处着力,或者其消耗远大于收益,那么,它是否就能在此界安然存续?
这个想法让李不言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立刻摒弃了之前所有复杂而冒险的构想,开始以能量守恒为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基石,重新推演欺天玦的重铸蓝图。
不再是追求威力巨大的能量源,而是设计一个极其精密、能够实时监测和调节内外能量流动的平衡核心。
所有能量的吸收、储存、释放、转化,都必须在一个封闭的、遵循守恒定律的体系内完成。对于外界的排斥之力,不再试图硬抗或屏蔽,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能量输入,通过精妙的反馈机制,将其引导、分散,甚至……转化为维持自身平衡的微弱动力!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思路,一个将器的本质,从力量的载体转向规则的体现的疯狂尝试。
推演的过程依旧艰难。
如何构建能够精确计量各种形态能量的微观结构?
如何设计能够应对各种复杂外界干扰的反馈回路?
如何将空间扭曲、概率干涉这些功能,融入到这套严格守恒的体系中?
无数难题接踵而至。
但这一次,李不言心中有了明确的方向。
他不再迷茫,不再绝望。
他沉浸在无尽的推演与计算中,手指在空中划出无数由数学符号、物理公式与道纹融合而成的奇异轨迹。偏室内,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与神识高速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失败,依旧会有。
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能量守恒在此界炼器中的应用理解更深一分,让他设计的蓝图更加完善、更加贴近那冥冥中的道理。
他不知道这条路最终能否走通。
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也是欺天玦,唯一的生路。
以凡人之理,铸仙道之器。
以守恒之道,欺无常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