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已至眉心!
那毁灭性的紫光映亮了李不言平静无波的脸庞,也映亮了满殿仙官或惊骇、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褚天罡脸上狰狞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狂妄之徒在雷光下化为飞灰的场景。
然而,就在那蕴含着狂暴仙力的雷柱即将触及李不言额头皮肤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仙力碰撞的轰鸣。那道水桶粗细、足以轰平一座山岳的紫色雷霆,在距离李不言眉心不足三寸之处,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屏障。
不,那不是屏障,更像是一片被彻底扭曲、失去了正常物理意义的“异常空间”。
雷柱的前端,以一种违背所有常识的方式,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它不是被挡住,也不是被吸收,而是像光线穿过棱镜,又像流水遇到漩涡,猛地向四周散开!
粗壮的雷柱瞬间分化成无数道细碎如游丝的电蛇,这些电蛇失去了原本一往无前的凝聚力和毁灭性,变得漫无目的,在李不言周身尺许的范围内疯狂窜动、缠绕、彼此碰撞湮灭,发出细密而混乱的噼啪声。
从外界看去,李不言仿佛被包裹在一个由无数紫色电蛇构成的、不断明灭闪烁的光茧之中。
而他本人,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眼神淡漠,仿佛眼前这足以令真仙陨落的攻击,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光影表演。
“什么?!”
“这不可能!”
惊呼声此起彼伏,观礼席上的仙官们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审判席上的雷震子,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惊容,瞳孔微微收缩。
公输般更是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金属构件哐当”
一声掉在玉案上犹未察觉。
太白金星眼中精光一闪,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最无法接受的,是褚天罡。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化为极致的错愕与羞怒。“不可能!你用了什么邪法?!”他狂吼着,体内仙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注入手中的引雷锥。
“第二锥!九霄雷煞!给我破!”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雷柱,而是九道更加凝练、颜色深邃近黑、散发着毁灭与煞气的雷霆,如同九条毒龙,从不同角度,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扑向李不言!
这一击,已然动用了引雷锥的真正威能,寻常真仙触之即死!
九道煞雷呼啸而至,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李不言依旧未动。但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欺天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那片异常区域的规则被催发到了极致。
空间不再是均匀的,而是充满了看不见的褶皱和涡旋;概率的天平被无形的手拨动,命中与偏离的可能性在每一个瞬间剧烈起伏。
九道煞雷冲入这片区域,景象比之前更加诡异。
它们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轨迹变得毫无逻辑可言。
一道煞雷明明直冲李不言心口,却在最后时刻莫名其妙地向上偏转,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另一道瞄准他丹田的,却如同喝醉了酒般,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与他擦肩而过;更有两道煞雷竟在半途互相吸引,猛烈地撞击在一起,爆开一团混乱的电火花,双双湮灭……
九道足以毁城灭地的攻击,就在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凶险万分的规则扭曲与概率干涉下,被化解于无形!只有少数几道逸散的电弧击打在李不言身后的玉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焦痕,证明着攻击确实存在过。
整个偏殿,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仙官都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最荒谬的景象。不用仙力,不用法宝,仅凭站立不动,就硬生生扭曲了雷部制式仙器的全力攻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褚天罡脸色煞白,握着引雷锥的手微微颤抖,仙力几乎透支,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崩溃。他无法理解,根本无法理解!
“邪魔外道!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魔外道!”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最后的理智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彻底摧毁。他猛地转头,看向审判席上的雷震子,嘶声道:“副掌司!此子绝非善类,其术诡异,定是魔道奸细!请副掌司出手,将此寮拿下,搜魂炼魄,以正视听!”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和求助!
雷震子面沉如水,李不言展现出的手段,同样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威胁。
此子所持之理,闻所未闻,竟能如此轻易化解雷霆,若任其发展,雷部权威何在?天庭秩序何存?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恐怖的雷霆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偏殿,空气凝固,修为稍弱的仙官只觉得神魂战栗,几乎要跪伏下去。
“李不言,”雷震子的声音如同万雷滚动,带着无上的威严和压迫感,“你所施展,是何邪术?从实招来!”这已不是质问,而是审判!
强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李不言身上,要将他压垮,要他屈服认罪!
李不言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玄仙级别的威压,远超褚天罡的攻击,几乎要突破欺天玦所能扭曲的极限,直接作用在他的肉身和神魂上。
他感觉到周身的异常区域在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崩溃。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昂着头,目光毫不畏惧地迎向雷震子那如同雷池般的双眸。
“邪术?”李不言的声音因为压力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仙官耳中,“雷尊看不懂的,便是邪术吗?”
他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痛苦,抬起手,指尖那缕融合了道纹与数学符号的奇异微光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在雷震子的滔天威压下闪烁。
“此非邪术,乃是对天地法则另一面的认知与运用!”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雷尊掌控雷霆,可知雷霆亦是由微观粒子运动而生?可知空间并非平坦,亦可被物质与能量弯曲?可知观测本身,便可影响事物的状态?”
他每说一句,指尖的微光便亮上一分,仿佛在引动着冥冥中某种与雷霆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的规则力量。
“晚辈所行,不过是借用了描述这些规则的语言,略作尝试罢了!何邪之有?!难道仅仅因为与雷部所修、与诸位所知不同,便要被冠以邪魔之名,打杀当场吗?!”
“天庭立世,莫非容不得半点不同之道?!!”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厉喝而出,声震殿宇!
“狂妄!”雷震子勃然大怒,李不言的质问如同尖刀,刺中了他心中最隐秘的忌惮。他不再多言,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深邃如同宇宙黑洞、却又跳跃着无数毁灭电芒的雷球开始凝聚!
那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整个凌霄殿偏殿都开始微微震颤!
他要亲自出手,以绝对的力量,将这个异数彻底抹杀!
恐怖的压力让李不言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欺天玦的运转已达极限,那片异常区域开始出现裂痕般的波纹。
他感觉自己仿佛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撕碎。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高,却瞬间抚平了殿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压下了雷震子手中那团毁灭雷球的躁动。
一直端坐主位,沉默不语的太白金星,缓缓站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满脸杀气的雷震子,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仙官,最后落在脸色苍白却目光执拗的李不言身上。
“听证之旨,在于厘清原理,辨明是非,而非动用私刑,扼杀异见。”
太白金星的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李不言所展手段,虽前所未见,然其根基,确系于其对天地法则之另类阐述,与魔道邪术无涉。至于其理之正误,其器之利弊,非一时一地可断,更非以力可决。”
他看向雷震子,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雷尊,执掌天罚,更应恪守天规,岂可因一时之惑,妄动无名?”
雷震子脸色变幻数次,手中那团恐怖雷球缓缓消散,周身威压也收敛起来,但看向李不言的眼神,却更加冰冷。
太白金星又看向李不言:“李不言,你之所学所行,确与常道迥异。然天庭广博,兼容并蓄,尚不至容不下一条新路。今日听证,到此为止。你之设计,暂由工部封存,待日后详议。你本人,回去静思己过,未有谕令,不得擅离仙府。”
这看似是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对李不言的一种变相保护,也是将这场骤然激化的矛盾强行压下。
李不言心中松了口气,知道今日这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他收起指尖微光,对着太白金星躬身一礼:“晚辈遵命。”
他没有再看雷震子或褚天罡一眼,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稳定地走向偏殿大门。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贴身的道袍已被冷汗浸湿,欺天玦传来的冰凉感也带着一丝疲惫的灼热。
今日,他凭借欺天玦和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险之又险地扛住了压力,但也彻底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矛盾并未解决,只是被强行压抑。
而他知道,下一次爆发,必将更加猛烈。
走出殿门,外面依旧是仙气缭绕,祥云朵朵。
但李不言却感觉,这片天庭,前所未有的危机四伏。
他摸了摸胸口微微发热的欺天玦,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路,还很长。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这条注定充满荆棘的……
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