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猛地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在路灯的光影中明灭不定，像是愤怒像是窘迫般瞪了艾瑟拉好一会儿，然后，有些无地自容地移开了目光，艾瑟拉从中看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用不阴不阳的语气开口：“绫莎，你还真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搜肠刮肚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放弃了，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他甚至算得上是自暴自弃地承认了：“我不是那么想的，行了吧。”
艾瑟拉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呵”了一声，走上前一步，用力拍了一下伽古拉的肩膀：“直说不就好了，总是那么不坦率。”
“造成一切的是贝利亚，那家伙被解决了，再耿耿于怀都是白费心思。”
伽古拉撇了撇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沉默了几秒钟，换了个话题，直截了当地说：“喂，这次，我要和那个笨蛋彻底分出胜负。”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艾瑟拉脸上，观察她的反应，“你——站在我这边。”
艾瑟拉在心底小小地哟嚯了一声。这好像是伽古拉有史以来第一次这样和她说话。
突然如此坦诚……这家伙是不是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艾瑟拉欣然同意，饶有兴致地期待着：“好啊，那我等着看了，这会是你们宿命对决的终点么？”
她来到东京后准备先见了伽古拉再做打算，但梦比优斯突然说他想去见见凯，艾瑟拉就和他分头行动了。
也不知道梦比优斯准备说些什么，他和凯完全不认识吧……不过既然他这样决定，艾瑟拉选择信任。
伽古拉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周身环绕的气氛却可见的愉悦了几分，他悠然转过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他朝艾瑟拉随意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那么，在那之前，赏脸来杯咖啡？”
“然后，就慢慢欣赏那个家伙被我踩在脚下的姿态吧。”伽古拉傲然说道。
艾瑟拉跟上他，走在他身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嗯……祝你成功。”然后在心里给他们两位各自加油。
伽古拉一边走，一边抬眼瞥了一眼艾瑟拉的侧颜，然后迅速转开头，背过视线。
他悄然屏住呼吸，朝艾瑟拉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里空空，停在他自己身侧的位置，不高不低，没说话，也没看她，甚至没有让那只手的姿势显得太刻意，像是不经意间伸出了手。
艾瑟拉讶异地挑眉，目光从他僵硬的侧脸滑到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没做反应。
三秒。伽古拉的手指开始往回收，掌心慢慢转向内侧，准备佯装无事发生地把这只不合时宜的手塞回口袋里。
艾瑟拉有些好笑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走吧。”
伽古拉：“……嘁。”
他这样轻嗤了一声，偏过头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他的手下意识紧紧反握住她的手，然后他立刻意识到了，控制着放轻了力度，调整成一种若有似无地牵住的姿势。
他们穿过码头边缘的铁丝网栅栏，从一条窄巷拐进新宿区的街道。晨光刚刚漫过楼顶，照在柏油路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有喝过咖啡吗？”伽古拉问。
“好像喝过，不喜欢。”艾瑟拉回答，“我记得是一种味道苦涩的饮料吧？”
奥特一族没有进食需求，吃东西完全算是个奥兴趣，苦味饮品作为零食来说实在没什么竞争力。
不过好像有研究员专门研发出了对奥特曼也能产生提神效果的仿咖啡口味饮品，佐菲有时候会喝，她出于好奇尝过一次。
“这家店的咖啡可是一绝。”伽古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跟你喝过的肯定不一样。”
伽古拉带她去的咖啡店位于黑星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门面夹在一家二手唱片店和一间永远挂着“准备中”招牌的拉面馆之间，普通人类路过时只会看到一面落满灰尘的空白墙壁。但穿过一层折叠在空间褶皱里的入口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家店面不会被地球人看到是一家专供宇宙人的咖啡馆。
艾瑟拉环顾了一圈店内，轻声感叹：“地球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店铺，看来隐藏在这个地球上的各色宇宙人数量不少。”
“嗯。”伽古拉应了一声，“来自各种星球的都有，有些是滞留的，有些是把这里当作中转站，还有些，纯粹喜欢这里的咖啡。”
他向柜台后那位正在整理咖啡杯的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的外表看上去像是年过半百的地球人男性，但艾瑟拉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在宇宙人里也不算是弱小的存在。
“老板，两杯黑咖啡。”伽古拉熟练地点单。
“噢，伽古拉先生，您很久没光临了。”老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伽古拉身上，又接着移到了伽古拉身边的艾瑟拉身上，有些意外地挑眉，“嗯，这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到他们牵着的手时，他猜测道，“第一次见您带其他客人一起来……难道是，女朋友？”
伽古拉示意艾瑟拉在吧台旁的座位上坐下，自己在她旁边落座，松开手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笑道：“不是，我哪有这个本事。”
他转过头朝艾瑟拉眨了下眼，戏谑道：“你说是么，艾妮娅殿下？”
艾瑟拉：“……”
这个名号到底已经传播到何种程度了？
伽古拉这家伙也是，转变未免太快了，刚才还在为她当初被迫加入银河帝国的事情耿耿于怀，现在这就能拿出来随意调侃了。
老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眼睛瞪得老大：“艾妮娅……那个贝利亚奥特曼的……”
他三两步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艾瑟拉面前，探头仔细打量着她，压低声音悄声问道：“确实有听说银河帝国皇后艾妮娅奥特曼还在流亡中……您现在是雇佣伽古拉先生代为行事，以掩藏身份吗？”
老板说着，眉头紧皱着低头思索起来：“呀，在我的咖啡店里确实是禁止发生斗争的，但如果是光之国的追捕的话，恐怕难以制止，要不您还是尽快——”
艾瑟拉：“…………”
她的脸色越来越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们这些宇宙人传流言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编得那么离谱？
她深吸一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完全没有那种事情，做你的咖啡吧，老板。”
老板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伽古拉，伽古拉正一脸无辜地摊手，接着才后退一步，回到柜台后面，开始操作起那台一看就不是地球科技的咖啡机。
艾瑟拉没好气地转头看向伽古拉：“禁止胡说八道。”
伽古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是~是~”
不多时，老板送上了两杯黑咖啡。
这家店里也只有这一种咖啡。纯黑，不加糖，不加奶，只有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浓郁的、带着焦香的苦涩气息。
艾瑟拉端起杯子试探性地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但紧接着是醇厚、层次分明的回甘，像是把一颗星辰浓缩在了这一小杯液体里，先苦后甜，余韵悠长。
“——还不错。”她给出了评价。
她不喜欢苦味饮料，但这款咖啡的口感远超她的预期。如果不是因为这种调制方法看起来难以复刻，她甚至想带一些回去给佐菲。
咖啡快喝完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金色的晨光穿过店门口的玻璃，在木质吧台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伽古拉不急不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抬手取出了黑暗圆环，黑红色的光芒在圆环的轮廓上流动了一瞬，像苏醒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看着吧。”他说，“我和那个家伙的了断。”
身影一闪，伽古拉消失在店面里。
咖啡杯旁的座位空了下来，艾瑟拉悠然踱步到门口，倚着门框，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
狰狞的融合兽在城市郊区的晨光中显出身形，杰庞顿怪兽的咆哮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咖啡店老板走到她身后，也望向那个方向，感叹了一句：“他们两个，还在斗呐。”
“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结束。”艾瑟拉颇有兴致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