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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心理医生的特殊治疗方法

    清亮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所以,让自己彻底放下,就当那场偶然的相遇从未发生过,这是最好的选择,你能够接受吗?”

    梦野奈绪美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向病房门口,一位身穿干净浅色便服一个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身形清瘦挺拔,深棕色的短发被走廊灯光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脸上挂着让人一看就觉得阳光温暖的笑容。

    奈绪美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

    凯下意识起身,侧身挡在奈绪美病床前,但在看清青年的样貌时,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瞳孔骤然收缩,记忆的齿轮在脑海中飞速转动,他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不是在这个时代,不是在东京的街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战士之巅的山脚,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的……

    青年的笑容清澈见底,他爽朗地打着招呼:“很久不见了,凯桑,上次分别太匆忙,没来得及正式介绍。”

    “我叫日比野未来,请多指教。”

    ……

    同一时刻,东京某处废弃的码头,灯火阑珊,人影寥落。

    艾瑟拉和伽古拉大眼瞪眯眯眼中……

    艾瑟拉找到伽古拉的时候,他正独自站在那里,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黎明前的海面泛着铅灰色的冷光。

    和凯相比,伽古拉的状态显然好得多,他没受伤,站得很直,浑身上下从衣领到鞋底都维持着一贯的整洁利落。

    艾瑟拉猝不及防地挡在他面前后,眼前的青年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一味地盯着她看。

    他的目光不像凯那样涣散迷离,他清醒且笃定,但他一个字也没说。就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而沉,像一片结了冰的湖面。

    艾瑟拉:“……”

    给点反应啊。

    经过和凯的那场莫名其妙的会面之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两位O50出身的宇宙人沟通了,一个两个都这样,她站在码头边缘海风都快把她吹透了,面前的人没作任何回应。

    沉默半晌,艾瑟拉叉起腰,歪了歪头,有些无奈地开口:“你也把我当成幻觉了吗?”

    伽古拉面无表情地反问:“也?你已经见过那个白痴了?”

    有反应就行,艾瑟拉偷偷松了口气。

    “嗯。”艾瑟拉坦率地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在卢莎卡打完架之后,他伤得比较重嘛,我就先去看看他的情况,不过他没说两句就走了。”

    “看上去,你们回来之后又继续发生了点冲突。”

    “与你无关,”伽古拉冷淡地移开目光,侧脸的线条在海风中被晨光勾勒得格外冷硬“那你现在特意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大科学家?”

    “报个平安啊。”艾瑟拉没有被他的语气影响,理所当然地回答,“毕竟那时候,你们俩肯定都很担心我,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伽古拉垂下目光,端详着脚边码头上生锈的铁钉,半晌才冷淡地开口:“我早就知道了。银河帝国,还有光之国的大新闻早就传遍了宇宙。”

    “你没必要特意来这一趟,两个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的宇宙人……早一点扔掉比较好吧。”

    他说完,便和艾瑟拉错身而过。

    “多谢你过来,我很感动。”他的声音从她背后飘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我和那个家伙还有了断要做。”

    艾瑟拉站在原地,看着伽古拉走得很慢很慢的背影。

    她大老远从光之国跨越平行宇宙跑过来,就是为了听他们两个一人一句“你走吧”?

    她盯着伽古拉走得很慢很慢的背影,神情渐渐从不解变成一个和善的微笑。

    “伽古拉。”

    她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你再这样不知好歹地说话,我就揍你。”

    伽古拉的脚步猛地停住。

    一句被艾瑟拉说来不像玩笑的威胁,让他骤然从记忆里翻涌起熟悉的场景。

    艾瑟拉悠然踱步到他身后,在他背后站定:“人生旅途中,和相遇相识的友人渐行渐远,是件寻常事,我完全可以接受。”

    她:“如果你真的认为再也不和我有任何联系是比较好的选择,我会尊重你的意见,我不会强求任何人与我维持友谊。”

    她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问道:“那么,确实如此吗?”

    伽古拉没有回答,一动不动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他的表情没有被任何人看到,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内心一下子涌起了一股烦躁的情绪。

    那种困顿的火焰在心底腾起,烧得他胸口发闷、喉咙发紧。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随便什么,只要能把这段对话终结掉,只要能让一切回到他习惯的、孤独的、无人靠近的轨道上。

    可是他说不出口。

    那当然是他真实的想法。他当然认为艾瑟拉早点离开他这样的人比较好,他从不觉得自己值得什么长久的情谊,也从不为任何离别感到意外。

    但他希望她直接宣判,直接离开,永远地再也不见就好了,那样他总能在漫长的岁月里默默独自消化、独自化解、独自把这段记忆和所有其他的伤口一起埋进心底的某个角落,然后继续走他一个人的路。

    可是——让他亲口说出口?

    他怎么说得出口?

    她说过的话他还记得,她公事公办地说会写下的对“伽古拉”的记录,她说,对朋友,当然不会像对实验项目一样。

    然后在那不知何时转变的情谊中,伽古拉斯·伽古拉的记录终于不再是单薄的数据,不再是“被圆环拒绝的挑战者”样本,不再是“高黑暗亲合度观测对象”。

    是朋友。她亲口承认了。

    仿佛从他糟糕透顶的人生里砸下来的一份礼物,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之后决裂永别的人生里,继续咀嚼回味这份承认的准备。那是他给自己留的一点念想,一点在无边黑暗中可以用来取暖的余烬。

    现在她要他亲口否定这份关系?要他亲自拒绝她?要他亲手把那一点余烬踩灭?

    他才不是凯那种脆弱的笨蛋,他不需要靠幻觉欺骗自己,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还是这样不讲道理,不给他一丝一毫的准备时间,就这样突兀地再次闯入他的视野,让他一瞬间不知所措到几乎要眩晕过去。

    还是这样不会任何迂回婉转的说话方式。

    还是这样简洁直白地撕裂他佯装的平静无波。

    该死的。

    让他怎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