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国,宇宙监狱深处。
永恒的静默笼罩着这片被层层封印封锁的空间,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外界的信息能够穿透那无数道禁锢。
只有那些被关押在此的存在,在各自的囚笼中,与自己的孤独相伴。
托雷基亚正靠坐在监室冰冷的监牢壁垒旁,姿态闲适得仿佛身处自家客厅。
他的指尖,一枚结构精巧的多面体道具正上下翻飞,折射着屏障的冷光,在指间划出荧荧轨迹。
他漫不经心地消磨着时间,思绪却早已飘远。
被“请”回光之国,他其实没什么意见,除了泰罗日复一日的劝说外,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
多年不见,希卡利的发明依然能让他赞叹不已,那些专门为他设计的拘禁工具,那些层层叠叠的封印,那些针对混沌力量的反制措施,精妙,严谨,处处体现着希卡利的风格。
可惜,再优秀的科学家,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也,无法研发出针对性的道具。
他对混沌力量,还是知之甚少。
用不了多久,托雷基亚就能突破那些专门为他设计的拘禁工具,悠悠然离开了。
只是,没能亲眼见证艾瑟拉的研究走出最关键的那一步,多少有些遗憾。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战士之巅的寒风,圆环恒定冰冷的光辉,艾瑟拉独自站在顶峰,将意识沉入那个古老而危险的系统。
冰蓝色的眼灯会因全神贯注而微微收缩,能量场会因与宇宙底层信息的接触而不稳定地波动,而她,会露出那种混杂着震撼、理解与决绝的神情……
“真美啊。”托雷基亚低声自语,指尖的多面体旋转得更快了。
不过,这样也好。
如果他还在她身边,艾瑟拉就不得不多准备至少三重防备措施,防范他可能发起的任何干扰、窥探或趁虚而入。
在她尝试与圆环系统同步时,极有可能出现的虚弱期,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托雷基亚是绝对会这样做的。
艾瑟拉也完全知道这一点。
“我们之间,就该这样。”想到这里,托雷基亚忍不住轻笑出声。
心照不宣的防备,彼此深知底线与危险性的默契,超越简单的敌对或同盟,成为更复杂、更迷人的纠缠。
但他也有艾瑟拉不了解的部分。
比如,他手中这枚翻飞的多面体,其实这次,他依然没有用。
但也可以说,在曾经的遗迹行星博尔赫斯,和这次的实验,都用到了。
对托雷基亚来说,这件小东西最珍贵的,并非其实际功能。
而是它来自她这个事实。
就像此刻,他甚至不需要启动它,只是把它握在手里,感受其表面精细的刻痕,感受内部精妙的能量回路,感受那份跨越了漫长时光、属于“艾瑟拉”的痕迹,就足以成为让他意识清醒的锚点。
他绝不想用“爱”来形容自己的感情,那种简单的词汇太过苍白。
要远比那疯狂,要远比那渴望。
想要占有、吞噬、分解、又重组她的全部——她的智慧,她的固执,她探索未知时眼中燃烧的光,她面对深渊时毫不退缩的姿态。
他想把她拖入混沌的深渊,想看她坚守的秩序崩坏,想让她理解另一种真实,想让她……变得和他一样。
那般强烈的欲望得不到实现,本该如烈火焚心,如毒液蚀骨。
但实际上,并没有如此。
当艾瑟拉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的邀请,用精准的反击戳破他的诡计,以不容动摇的坚定走向与他不同的道路时——
托雷基亚同样能感到尖锐战栗的满足。
看到她坚定不移地走向未知的将来,看到她在那条危险的路上越走越远,看到她用自己的方式去触碰那些他触碰不到的真理——那让他万分期待。
大概从很久很久以前,在科技局的实验室里,艾瑟拉还是只是初出茅庐,由他指导的实习生时,这种期待就开始了。
无论艾瑟拉怎么做,他都会很满足的。
不过,这种温情的底色,托雷基亚完全不想被艾瑟拉看到。
太无聊了。
这种戏码,他见得多了,艾瑟拉也见得多了,那些所谓的光之战士,那些所谓的羁绊,那些所谓的“我永远相信你”——他早就看腻了。
他不要当那种无聊的角色。
他只想让艾瑟拉记住他的疯狂,记住他是不择手段的混沌代言人,记住他曾如何试图将她拽离光明的轨道。
无论是他最终成功地将她拖下深渊,还是她下定决心要将他彻底消灭,这份记忆都将成为她灵魂上永恒不变的烙印。
啊,当然,最好的结局,是他们就这样纠缠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宇宙热寂。
那才有趣。
想到这里,托雷基亚突然对今天该用什么话题去“骚扰”他的狱友有想法了。
他停止把玩多面体,将其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透过手掌传来。
他抬眼望向监室对面,关押那位更“重量级”囚犯的区域。“哟,贝利亚桑~”托雷基亚语气轻佻地打招呼道,“你知道吗,在你之后,光之国又出现了三位堕入黑暗的奥特曼了哦。”
对面一片死寂。
托雷基亚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我们三个,可都是科技局的长官哦,这么看来,是你这个战斗部队出身的前辈不太合群呢,贝利亚桑。”
依旧没有回应。
托雷基亚确实对贝利亚很有兴趣,当年他翻阅历史档案时,“贝利亚之乱”是最初启发他开始思考光明与黑暗关系、质疑光之国绝对正义叙事的导火索之一。
那位曾与奥特之父并肩的英雄,他的堕落与疯狂,远比教科书上简化叙事复杂得多。
只可惜,这位前辈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深处这么多年,似乎早已失去了与旁人交流的兴趣,只剩下沉默的憎恨与等待。
托雷基亚摇了摇头,继续他的自言自语。
“希卡利长官,虽然只是短暂入暗,但也算吧?我,托雷基亚,现在站在你面前。还有……”
“最后一位,”他慢条斯理地说,“是我的艾瑟拉长官。啊,不过她离开光之国后,好像和这边仍然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算不上完全‘堕落’呢……真遗憾。”
这一次,从监狱最深处,光线难以触及的阴影中,传来了低沉嘶哑的回响:
“……你,是艾妮娅的副官?”
托雷基亚脸上的笑容骤然定格。
艾……妮娅?
这个称呼……
他快速从记忆深处翻找。
只有一次,很久以前,他从艾瑟拉对孩童不标准发音称呼的反应中,试探出她好像曾经用过这个假名。
她当时给出的含糊回答是……
“我用这个名字,进行过一次……不大不小的‘诈骗”。
所以,“诈骗”的对象……
托雷基亚的眼灯骤然亮起,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惊讶、探究与极度兴奋的光芒。
呀咧呀咧,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贝利亚前辈~您认识‘艾妮娅’?”他兴致勃勃地说道,“介意和我多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