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知道了！”赛罗近乎嘶吼着打断了梦比优斯的话。
他霍然转身，微微颤抖的背脊对着梦比优斯、赛文和雷欧，拒绝所有的安慰、所有的“道理”。
他用力仰起头，倔强地望向K76空无一物的天空，仿佛想从那里瞪出答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让眼眶里的光粒子落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哼！既然如此，你们瞒着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拼命维持出谁都能听出实在太假的倔强：“早点告诉我，我才不会想跑去找艾瑟拉姐……找艾瑟拉！”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臂，像是在驱赶恼人的念头，宣泄无处安放的力气：“啊，烦死了！这下害得我又要在这破地方多待好多年！都怪……都怪她！”
“好了，我不会再想逃出这里了！”赛罗大声强调着，“是她先……不要我的，艾瑟拉去了哪里，跟我没关系了！”
梦比优斯安静地听着，他站在原地，看着少年那因情绪激动而起伏不定的肩膀，看着那故作强硬却难掩单薄颤抖的背影。
看着那具还年少的身躯里翻滚的惊涛骇浪，震惊、不解、被抛弃的委屈、信念崩塌的茫然，还有他自己不愿承认，无法斩断的担忧关怀。
等到赛罗那带着喘息的发泄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和风声时，梦比优斯才缓缓走上前。
他从身后，轻轻地将一只手搭在了赛罗紧绷的肩膀上。
“赛罗，”梦比优斯说，“艾瑟拉没有要‘抛下’你。”
“她只是，选择了从她决定要成为一名‘科学家’那一天起，就始终为之坚持的道路，一条或许在我们看来过于极端、甚至难以理解的道路。但对她而言，那是追求‘答案’必须支付的代价。”
“她从未改变。”
“才不是！！”
赛罗甩开梦比优斯的手，猛地转过身，愤怒地瞪着他，眼灯里燃烧着被刺痛后的灼灼烈火。
“她在骗我！”他怒吼道。
少年桀骜扬起的下巴，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都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防线，他紧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即将决堤的情绪。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艾瑟拉温柔地说着，会永远为他骄傲。
他想起她笑着答应，等他变得足够强大，要一起去看更广阔的宇宙，那时换他来保护她。
可她明明已经那么强了……
只要她想，从K76这颗荒芜的行星，带走一个被监管的少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带着他一起离开，继续指引他的成长，一起遨游宇宙……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干净利落地“删除”了自己。
“嘭！”
一声闷响，赛罗跌坐在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用尽全力，一拳狠狠砸在身下坚硬冰冷的岩地上。
碎石飞溅，指关节瞬间擦破，渗出点点金色的光粒子，但他浑然未觉。
梦比优斯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么，赛罗。”梦比优斯平静地问，“你会恨艾瑟拉吗？”
赛罗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猛然抬起头，张口反驳：“怎么可……”
话冲出一半，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抿紧了双唇，将那未尽的音节死死压了回去。
他避开了梦比优斯的目光，狼狈地别开了脸，看向远处被风沙模糊的地平线。
怎么可能呢，怎么做的到，哪怕是违心的谎言，他也无法把这个字眼说出口。
看着他挣扎的模样，梦比优斯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漾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暖意。
“我也一样，赛罗。”梦比优斯低头凑近他，像在偷偷分享一个重要秘密那样悄声说。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她选择了怎样的道路，不管我是否理解，是否同意……”
“我一直，喜欢艾瑟拉。”
“这份心情，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有改变过，以后也不会。”
梦比优斯看着赛罗微微震动的侧脸，继续平缓有力地说：“所以，把现在所有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所有的不甘、委屈、愤怒……都先好好地藏在心里。”
“直到……”他眼望向K76铁灰色的苍穹，仿佛看到某个遥远的未来坐标，“再见面的那一天。”
“到那时，把赛罗奥特曼的成长，你全部的努力、汗水、变得强大的证明，都好好地展示给她看。”
梦比优斯的声音里多出一丝笑意，“然后，把艾瑟拉吓一大跳吧。”
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轻柔了一些，永不止息的沙尘，仿佛也放慢了脚步，不愿打扰这一刻的沉默。
赛罗维持着别开脸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缓缓流逝，他略显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他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他抬起手臂，用手背狠狠地蹭了一下眼角，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和光粒子碎屑，抬起了头。那双总是燃烧着不羁火焰的眼灯，在星辰碎裂后，重新凝聚成了更坚韧的核。
他看向梦比优斯，重重地点头。
“嗯！”
到那一天……
到那一天，赛罗奥特曼，一定会变得非常、非常强。
强到足以成为照耀宇宙的英雄，强到能够直面任何谜团与黑暗。
强到足以站在她面前，用这双拳头，用所有的执着，用什么都好，去纠正她的错误。
纠正她“抛弃掉赛罗”这个错误。
赛罗转过身，步伐坚定地走向站在不远处的雷欧和赛文。
“今天的训练加倍，我会完成的。”赛罗傲然道。
雷欧严肃点头，眼灯中掠过没有被赛罗看出的欣慰神色。
“先去把修行甲穿好。”
“我知道。”
师徒两个投入了新一轮的训练，拳风破空，脚踢碎石，少年开始用最熟悉的方式，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在训练中。
赛文踱步到仍站在原地的梦比优斯身边。
“今天多谢你，梦比优斯。”
梦比优斯摇头，“不必，赛文哥哥，这是我应该做的。”
赛罗是被艾瑟拉留下的“弟弟”，那就是梦比优斯应该照顾好的责任。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赛文停顿了一下，有些释然地叹息一声，“你能这样想也好，梦比优斯。”
“嗯……”梦比优斯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