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色的巨人转身，托着伽古拉，化作一道划破深空的流光，向着焦黄色的星球表面俯冲而去。
至于那艘失去动力、飘荡在宇宙中的战舰，以及里面幸存或未幸存联盟士兵的命运，就看他们的造化了，是永远迷失在深空，还是侥幸获救回到联盟后面对清算。
银蓝色的流光掠过天际，最终在远离聚落的一处荒芜岩山间降落，银蓝色巨人的双足轻盈地接触地面，没有激起半分尘埃。
她弯下腰，将掌心轻轻贴近地面，光芒流转，伽古拉感觉到包裹自己的力量消散，重力重新回到身上。
伽古拉踉跄一步，勉强站稳，他剧烈地喘息着，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整个身体颤抖不已，抗议着刚才的极限透支。
他抬头望向空中。
巨大的身影正在迅速缩小，光芒内敛，威严的轮廓淡化、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个他熟悉的人类形态，静静降落在不远处。
星渡绫莎。
山风吹拂着她黑色的发丝，她的研究服纤尘不染，与周围硝烟未散的环境、与伽古拉此刻的狼狈，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
荒野的风吹过，卷起干燥的沙尘。
伽古拉的目光死死钉在艾瑟拉脸上，拳头在身侧攥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胸膛起伏，试图从她那双恢复了人类瞳色，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里，挖掘出一些东西，又或者，他只是想再次确认这令人无比烦躁、无比不甘的现实。
伽古拉的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一点点碾磨出来：
“又是……光之巨人。”
他得救了，从必死的绝境中被捞了回来。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涌不起半分真诚的感激。
又是这样。
在他拼尽所有，遍体鳞伤，用尽手段甚至赌上性命去控制局面之后。
在他即将坠入深渊，连同他那不被承认的“拯救”一起埋葬之时。
光，出现了。
以这种绝对强势、绝对从容、仿佛随手弹开蝼蚁般轻松写意的方式，为一切画上了句号。
无声地嘲笑着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选择、所有试图证明“没有光也能走下去”的努力，最终都不过是一场需要被“光”收场的徒劳表演。
面对伽古拉明显无法冷静的面色，艾瑟拉平静地开口：“了不起，伽古拉，你拯救了那个聚居地的所有人。”
伽古拉自嘲地冷笑一声：“呵，哪里，最后关头，还不是得靠你这位‘光之战士’出手相救？”
他向前踏了一步，激荡的情绪让他的呼吸略显急促，冷漠的目光锁定艾瑟拉：“你也是被那‘圆环’选中的人？你不是口口声声对那种‘被赋予的力量’毫无兴趣吗？”
“‘科学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在咀嚼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呵，好一个‘科学家’。”
艾瑟拉面对他尖锐的质疑，微微歪了歪头，澄清道：“噢，那倒不是，你误会了。我本来就是奥特曼，你现在看到的‘星渡绫莎’，才是为了方便在多数文明星球活动而拟态出来的形态。”
伽古拉：“哈？”
他脸上写满了质疑，下意识地上下打量着艾瑟拉，黑发，蓝眸，身形修长但属于人类范畴，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怎么看都是一个智慧宇宙人，甚至可能是某些擅长伪装种族的一员。
但抛开先入为主的想法，伽古拉回忆起刚才在宇宙中惊鸿一瞥所见的那个银蓝色巨人的形象。
在危机四伏的宇宙中行走，知晓哪些势力、哪些个体是绝对不能招惹的“禁忌”，是每个老练佣兵或流浪者的必修课。
M78星云光之国，无疑是这份名单上最醒目、也最不可撼动的名字之一。
光之国那些赫赫有名的警备队招牌人物自然广为人知，但其他身居高位的角色，只要有心，也能获取到基础资料。
光之国宇宙科学技术局，那个传闻中藏着无数黑科技，驱动着光之国庞大战争与后勤体系的核心机构……其局长，似乎……
伽古拉的眼神从怀疑逐渐转为惊愕，他难以置信地吐出一个名字：“……光之国，宇宙科学技术局局长，艾瑟拉奥特曼？”
“噢？”艾瑟拉微微扬眉，“你认识我？”
伽古拉扯了扯嘴角。
“光之国的大人物，自然是‘如雷贯耳’。”
他属实没想到，那个在O50山脚集市偶然遇见、自称科学家的独行客，居然会是整个宇宙学术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之一。
他的眼底再度浮现出讥诮：“那么，尊贵的艾瑟拉奥特曼，您这位来自秩序与光明之都的‘大科学家’，纡尊降贵跑到O50这种混乱、荒僻、充满了被欲望驱使的可怜虫的角落，究竟是来‘研究’什么呢？”
“欣赏我们这些被力量诱惑、拼死攀爬的‘贪婪之辈’，是如何被山顶那东西耍弄、筛选、然后抛弃吗？”
鉴于伽古拉那算得上有些凄惨的经历，艾瑟拉没在意他此刻夹枪带棒的态度。
她轻轻笑了笑，回答：“研究圆环背后可能存在的运作机制和能量系统。具体来说，是它的能量供给模型、任务生成逻辑、以及——它作为‘筛选者’所依据的标准数据库和判断算法。”
艾瑟拉目光落在伽古拉脸上，有些微妙地问他：“目前，我对它的筛选机制有几个尚待验证的假设，涉及能量相位亲和度、心性偏向性模型，甚至可能牵涉某种古老的契约或因果律的共振，你有兴趣听听看吗？”
伽古拉的脸颊肌肉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想知道吗？
当然想。
为什么是凯而不是自己，那束光做出选择的依据到底是什么，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但……知道了又如何？
他的资格，已经在那个风雪呼啸的山巅，被彻底地否定了。
“……啧。”他别开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耐的闷响，算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