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荒星，艾瑟拉的隐秘实验室。
艾瑟拉凝视着掌心那团跃动的黑暗。
只有一点点，失去她的意志维系，恐怕会立刻消散在宇宙的背景辐射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她确实凝聚出来了。
由她这个纯粹的光明生命体，用安培拉的黑暗认知作为“语法书”，用意志相位论作为“翻译器”，从纯粹的光能量中，通过极端相位偏移而转换出来的。
光明与黑暗的界限，在她的掌心薄如蝉翼。
她可以感觉到这团黑暗的特性：它的冰冷并非死寂，而是一种极端的内敛；它的侵略性并非疯狂，而是意志过于凝聚导致的自然排他。
安培拉是对的，黑暗从来不是“邪恶”的同义词，它是意志的另一种形态，是能量拒绝被分享、拒绝被稀释、固执地要成为“唯一”时呈现的相。
“如果光明是共识，”艾瑟拉轻声自语，“那么黑暗就是……独裁。”
她握紧了拳头。
那团黑暗能量丝滑地进入她体内，沿着光粒子网络的缝隙渗透、分散、隐匿，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瑟拉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团黑暗能量在她光之躯深处“沉睡”的状态，它没有侵蚀性，没有污染性，只是安静地存在着——一个由她创造、受她控制的“异相意志载体”。
意志的相位可以独立于能量性质而存在。
她可能找到了对抗混沌污染的新路径，不是用光明净化黑暗，而是用更高阶的意志相位去“包容”或“重构”异常能量。
此阶段的研究结束了，成果喜人。
艾瑟拉关闭了所有实验仪器，屏蔽系统逐层启动，实验室沉入完全的黑暗与静默。
她走出气密门，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入口伪装成了一处普通的玄武岩裂隙，探测波扫过只会显示“地质结构异常，无生命迹象”。
艾瑟拉离开这里，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光之国。
……
光之国边境，宇宙港外围。
艾瑟拉刚刚进入识别区，通讯频道就收到了佐菲的加密消息。
雷欧刚刚提交了赛罗的阶段性评估报告，训练成效显着，意志力、忍耐力、对自身力量的理解都有质的提升。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控制冲动”——至少在训练环境下。
所以，艾瑟拉的探视申请通过了。
艾瑟拉停了在半空中。
四十年了。
她数次申请探望，都被以“训练初期不宜干扰”“雷欧要求绝对专注”为由驳回。
她知道这背后有赛文的意志，有奥特兄弟们的共识，他们要用最严酷的方式，在赛罗铸成大错前重塑他。
艾瑟拉回给佐菲一条消息，问探视的时间地点。
佐菲回复时间可以由艾瑟拉决定，艾瑟拉立刻回答：现在。
佐菲似乎预料到艾瑟拉这个答案，立刻回复了同意：坐标已发送。注意，雷欧和阿斯特拉会在场，这是训练纪律。你可以和赛罗单独交谈，但时间不宜超过两个宇宙时。
艾瑟拉立刻调转方向，朝着K76行星全速飞去。
K76行星的重力比奥特之星还要强1.8倍，地表遍布嶙峋的怪石和深谷，环境恶劣到连宇宙怪兽都很少光顾，完美符合“流放训练地”的所有要求。
艾瑟拉降落在指定坐标点，看到了训练中的三奥。
雷欧和阿斯特拉正以精妙的配合围攻中间那个身影。
赛罗。
他穿着覆盖全身的纯黑色厚重修行甲，每一处关节都被严密的装甲包裹，视野被限制在狭窄的条状区域。
这套装甲不仅极大限制了动作灵活性，还内置了重力调节装置，将本已沉重的负担加倍。
即使如此，他仍在两位格斗大师的围攻下闪转腾挪。
雷欧的一记侧踢袭来，赛罗勉强侧身，用肩甲硬扛，沉重的撞击声在稀薄大气中显得沉闷，修行甲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残余的力道仍让他踉跄后退。
阿斯特拉几乎同时从另一侧切入，手刀直取肋下。赛罗艰难地抬臂格挡，动作比正常状态下慢了至少40%。
艾瑟拉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跃上一块高高的岩石，安静地坐下观看。
赛罗的变化比她预想的更大。
四十年前那个依赖天赋、动作大开大合、充满张扬自信的少年不见了，现在的赛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谨慎的权衡，闪避多于硬扛，格挡时注重卸力，甚至在极端被动中尝试寻找反击的微小空隙。
他在学习“忍耐”与“计算”。
但也很狼狈。
又一次被雷欧的扫腿绊倒后，赛罗重重摔在地上，修行甲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体力显然已接近极限，动作变得迟缓。
雷欧和阿斯特拉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停手。
“训练暂停，你可以短暂的休息一会儿。”雷欧的声音完全听不出起伏。
听到他的宣布，艾瑟拉从岩石上轻盈跳下，走了过去。
雷欧转向她，微微点头：“很久不见了，艾瑟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艾瑟拉朝雷欧和阿斯特拉分别致意：“很久不见，辛苦你们了。”
“职责所在。”雷欧说，“两个宇宙时，我和阿斯特拉在那边的山丘。”
他指了指远处一处岩石堆，带着阿斯特拉离开了。
地上的赛罗听到了艾瑟拉的声音。
他勉强转过头，透过修行甲逼仄的视野看过来，狭窄的目镜视野里，艾瑟拉的身影被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艾瑟拉走到赛罗身边，蹲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歪着头，安静地盯着他看。
赛罗等着艾瑟拉开口——责备、安慰、询问，什么都好。
但艾瑟拉只是一直看，不说话。
时间在稀薄的大气中缓慢流淌，远处传来岩峰被风吹蚀的细微声响。
赛罗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修行甲的重量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关节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艾瑟拉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帮他坐起来。
“小心点。”
艾瑟拉开始帮他解开修行甲。
这套护甲的锁扣设计极其复杂，每一处都严丝合缝，带来巨大负担的同时也提供了极高的防御力，因此赛罗挨打了那么久，身上却没有严重的外伤。
“咔、咔、咔……”
当最后的面甲被取下时，艾瑟拉终于看到了赛罗的脸。
他的眼神变了，少了些年少轻狂的锐利，多了些被磨砺后的沉静，但眼底深处那簇不服输的火苗还在燃烧，脸上有灰尘和汗渍，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但他看过来的时候，眸光中依然有艾瑟拉熟悉的、藏不住的忐忑。
就像从前把不及格的成绩单拿给她看时那样。
艾瑟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抹去他脸上的灰尘。
“真的是，”她心情复杂地叹息，“受到好大教训了吧，赛罗。”
赛罗倔强地别过脸：“一般般吧。”
艾瑟拉失笑。
她伸出手，一把将赛罗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在我面前还逞什么强。”
赛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手，回抱住艾瑟拉，手臂因为疲惫而微微发抖，他把脸埋在她肩甲处，感受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赛罗低声闷闷地开口：“对不起，艾瑟拉姐姐。”
“我让你失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