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大型传送阵接连亮了三次。
第一道光柱落下时,北侧的地面还在震动。
第二道光柱里滚出一只裂开的运输箱,箱角沾着蓝色晶屑。
第三道光柱散去,巴伦从里面走了出来,肩甲挂着枯叶,胡须里全是灰,手里还夹着一摞账册。
“黑蚀龙在哪里?”
传送阵旁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让开路。
巴伦踩出阵纹,账册啪的一声砸在最近的桌面上。
“听说有营地被大规模感染了?感染了多少人?”
负责接应的执事翻开记录,声音压得很低:“第一轮两百三十一人,复活清除一百六十七人,净化康复四十三人,死亡记录二十一份,新增名单还在统计。”
“诺亚呢?”
“还活着。”
巴伦停了下来。
身后的传送阵又亮起一道光。
博伦拄着铁杖从光柱里走出来,靴底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
“你每次回来都先问这三个。”博伦摸了摸灰黑胡须,“账本册呢?还没烧喽?”
巴伦把那摞账册推给他。
“你的。”
博伦低头看了眼封皮,铁杖往地上一顿。
“喂!我可是刚从元素之海那边回来,累死我了都。”
“元素之海那边的货物也在里头。”
“那我现在回去,不打扰你了。”
“传送阵记得关了,别浪费能源。”
博伦抬起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们商会家大业大,在意这点干嘛。”
巴伦没有接这句。他看向另一侧。
埃里克从传送阵里走出,身上的白袍沾着一层黄褐色泥痕,袖口缝线断了几处。他手里提着密封箱,箱盖上压着一片干枯的绿色叶子。
“冥灯龙把西边三条地脉都抽空了。”埃里克把密封箱交给随行神官,“那边沼泽里的水一夜之间全没了。”
“解决了?”
“暂时。”
“暂时是什么意思?到时候影响的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名声。”
埃里克顺手接过黑蚀龙的监测图,手指在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反正够我们赶回来解决这件事情了。”
巴伦扯下肩上的枯叶,捏碎,叶脉里落出细灰。
“走吧,去议事堂。”
执事急忙追上来:“巴伦团长,您刚回来,至少先换一身衣服。”
“黑蚀龙会等我洗澡?”
执事闭上嘴。
博伦拄着铁杖跟在后头,低声嘀咕:“它要是懂礼数,早就不是黑蚀龙了。”
传送阵后头,外派队伍还在回来。
有人抬着空箱,有人抱着烧焦的卷轴,有人把元素海结晶装进麻袋。精灵王国送来的枯叶插在每辆车上,魔法议会的灼痕贴满箱门,十几个眷族的老人从各个传送节点踏入新城,鞋底带回了不同地方的泥。
他们没有回驻地。
这群人穿过主轴,绕过还在排队登记的复活者,走进灰门议事环厅。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诺亚靠着档案门,右手缠着布,面前放着三只密封瓶。
看到巴伦进门,诺亚抬了抬下巴。
“回来得挺快。”
巴伦停在桌边,打量他身上的绷带。
“你没死?”
“没。”
“那就好。”
“就这一个问题?”
“那你想听什么?要我抱着你哭一场?”
诺亚的手指动了动,拿起桌上的密封瓶。
“你可以试试。”
巴伦把视线移开。
博伦坐到靠墙的位置,铁杖横在膝前。埃里克检查了一遍门缝和通风口,才拉开椅子。
一名老猎人从旁边让出位置。
“巴伦。”老猎人拍了拍桌面,“还认得我吗?”
“你当时欠我整整八十枚金币,当然认得。”
“不是说看在并肩作战的面子上有减免吗?”
“所以才只收了你六十。”
老猎人咧了咧嘴,嘴角的旧疤跟着扯开。
“这么多年,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会说话。”
“你不也没死吗。”
“诶诶,还是死过两次的。”
桌上的黑蚀龙鳞粉样本没有人碰。
博伦先拿起一只面罩,扣在脸上,又检查滤片。老猎人把通风口挡板推开,埃里克把自己的袖口扎紧,芙洛拉让侍从把桌子往后移了半尺。
年轻执事站在旁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各位,样本已经封存,不会泄漏。”
博伦隔着面罩抬眼。
“当时也有人这么讲,现在…………”
那名执事的脸色白了些。
“逗你的,现在人好好。”
巴伦伸手敲了敲桌面。
“关门。所有窗缝封住。让没有面罩的人出去。”
环厅里安静下来。
执事赶紧让守卫落下门栓。
诺亚拿起一张记录纸。
“当前鳞粉活性比那个时候还高,扩散速度更快,感染者什么状况你们清楚我就不多废话。接触多了身体会产生抗体,我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抗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目前森林已经封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头的人不进森林,但鳞粉会自己四处传播。许多冒险者不清不楚的就中招了。”
有人抿住嘴,他眷族的一只精锐小队就中招了。
巴伦指向诺亚。
“他在第二次发作里活下来,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况且诺亚现在可是lv5.”
没人接话。
博伦摘下面罩,放到桌边。
“那个时候,我们最高的不过lv4,lv5可能是扛过去的原因之一。”
博伦看着桌面的鳞粉。
“不过我们当时确确实实的讨伐了黑蚀龙。”
年轻负责人皱眉:“那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不一定是当年那头。”巴伦抬眼,“不然凭什么这么就地下城一点动静都没有。”
环厅里有人翻动纸页。
诺亚把一张旧图摊开,炭笔线条已经磨花。
“那个时候,我找到了它蜕皮的地点,以此推断出了它活动的范围,最终赶在它蜕皮的虚弱时期讨伐了黑蚀龙。”
巴伦伸手压住旧图边角。
“第五层地下溶洞。这炭笔画的,看几次都觉得难看。”
诺亚看了他一眼。
“你当时拿着我的图,可没这么说过。”
博伦低低笑了一声。
“那次二十个人下坑,靠突袭打断它蜕皮。用人命填补空缺,最终才讨伐掉它”
诺亚把手按在暗金纹路的位置。
“这一次,我感觉不对劲。”
巴伦等人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吗?”
诺亚回答:“它更强了,也更…………完美?”
众人面面相觑。
完美这个词用在黑蚀龙身上可不是个什么好事儿。
…………
密封测试场设在旧补给仓后方。
墙面封了三层水膜,地面铺着新的石板。两名Lv.4守在门边,埃里克带着四个净化者站在阵外,记录员隔着晶板抄写数据。
铁盒打开。
一缕黑紫色鳞粉从缝里飘出来。
距离鳞粉还有三步,记录员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头疼。”他咬住牙,“有点烦。”
“别靠近。”埃里克按住他的肩,“出去。”
诺亚站在水膜中央,呼吸都没有乱。
暗金色从手背纹路里浮出来,沿着手臂走到肩头。那缕鳞粉绕过水膜,贴近他的面罩,随后像被什么牵引,转向森林。
诺亚抬手。
“东南。”
记录员抬头。
“什么?”
“鳞粉在往东南方向回流。”
埃里克的笔尖停住。
“你能看见?”
“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到。”
巴伦隔着水膜盯着他。
“继续。”
铁盒往前移了一步。
诺亚的肩背绷紧,指尖扣住手套边缘。力量从胸口往四肢铺开,脚下石板裂出细纹。
“力量上升。”
记录员的笔刷刷落下。
“速度、反应、魔力运转,都在上升。”
“疼吗?”埃里克问。
“有点。”
“想攻击吗?”
诺亚看向铁盒。
“想把盒子砸了。”
巴伦抬手。
“停。”
铁盒立刻合上。
暗金纹路没有消失,反而在诺亚的脖颈处亮了一截。两名Lv.4同时踏前,手掌压住武器。
诺亚闭了闭眼。
“还算清醒。”
“退出来。”
“我能继续。”
“我说退出来。”
诺亚退过水膜,手背上的光慢慢沉下去。
埃里克把记录纸收走。
“名称。”
“狂龙克服状态。”
“资料列级?”
巴伦接过纸,扫了两眼。
“最高级。没有我的印章,谁也不能调阅。”
年轻记录员咽了口唾沫。
“那调查队怎么办?”
“靠测绘。”巴伦把纸递给埃里克,“净化康复者可以参加,复活重置者只能在白区活动,不能进高浓度区域。”
“自行克服者目前只有诺亚。”
诺亚把面罩摘下。
“那我参加调查线。”
“你参加测试,不等于你参加调查。”
“那我自己去申请。”
“申请驳回。”
“我还没写呢,你就这么确定会被驳回?”
“你写申请,我批条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巴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
上面只有一行字。
诺亚低头看完。
“你让我留在后方。”
“对。”
“我不同意。”
“不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黑蚀龙怎么办?”
“我带队。”
诺亚抬眼。
巴伦按住他的肩,把人往后推了一步。
“我们这些人从世界各地赶回来,不是为了看你一个人把自己塞进龙嘴里。调查线由你领路,讨伐线由我接管。两条线分开走,谁也别抢谁的活。”
诺亚没有再顶嘴,好像回到了他还是新手冒险者的时候。
埃里克把新的地图铺到墙上。
“我们按照危险程度划分出三个区域。白区,允许低阶人员在面罩保护下活动。灰区,调查队进入。黑区,全面封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清疫线呢?”芙洛拉问。
“所有高阶净化者集中到四个隔离圈。”埃里克指向城内,“普通居民、后勤人员、运输队优先。净化康复者单独登记,每日复查。”
博伦拿起铅笔,在地图边缘写下几行字。
“面罩、过滤装置、信号弹、净化药,万铸商会接手。”
巴伦看向他。
“你刚回来。”
“所以我知道哪些东西会坏。”
“库存呢?”
“够三天。”
“我要七天的。”
“你要不要我再送你一座锻炉?”
“当然可以,作为回礼请你吃饭。”
“去你妈的。”
巴伦把账册丢过去。
“把商会仓库全部打开。”
博伦接住账册,胡须抖了一下。
“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东西吗?”
“废话,我是最终审核人,我能不知道吗?”
“那你还敢打开?”
“那玩意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吗?你忘了?”
博伦低头翻账,翻到第三页时停了片刻。
“行。”
巴伦指向地图。
“这次不下我们谨慎一点。先测鳞粉,找到领域的边界,查清楚感染怪物的聚集点。如果黑区里出现异常,调查队立刻撤离。”
诺亚盯着森林深处。
“它正在往里收缩。”
“什么?”
“鳞粉。”
这句话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传讯人员抱着记录晶撞进来,膝盖磕在门槛上,晶面差点脱手。
“黑区报告!”
巴伦接住记录晶。
晶面亮起一片黑色。
“鳞粉浓度正在上升,扩散方向改变,全部向古代树森林深处回流。”
“怪物呢?”
“外围感染怪物开始移动。贼龙、水兽、迅猛龙,还有几头蛮颚龙,全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有听到什么异常活动吗?”
传讯人员抬起头,喉结动了两下。
“前线的调查人员听见了三次吼声。”
巴伦把地图上的黑区向内收拢,黑色墨线挤成一团。
“看来它等不住了。”
诺亚伸手按住地图中央。
“森林最深处。”
“今晚上不能进去。”巴伦盖上印章,“所有队伍回营地,明早开始测绘。”
诺亚看向那片墨色。
“它不一定会等到明早。”
巴伦把手里的印章放回桌面。
“不管它等不等,明早都有人进去查看情况。”
深夜,古代树森林外围没有灯光亮起。
诺亚站在封锁线外,面罩挂在腰侧。风从树冠深处吹来,夹着几粒黑紫色鳞粉,落在他手背上。
暗金纹路自行亮起。
它顺着皮肤往前延伸,像一根绷紧的线,直直牵向森林最深处。
黑暗树海里,低沉龙鸣声压过枝叶的摩擦。
诺亚抬起头。
吼——
回应从森林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