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记员没有过多争。
他直接把残柄推回伊恩怀里。
“那就等吧。”
伊恩死死抱住残柄。
“等到什么时候?”
“第三天。”
老登记员翻开册子。炭笔停在纸上。
“最后一轮核验的时候。”
伊恩盯着他。
“要是还没有白光呢?”
老登记员沉默了一下。
“你亲手放进去。”
……
禁忌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天。
正午。
零钟塔的钟声响过,复活广场依旧一片死寂。
依旧没人
公会核验员从塔里搬出三摞册子。
左边是复活记录。
右边是眷族核印。
中间那本最薄。
没有封皮。
伊恩站在长桌前。
那截烧焦的残柄,依旧被他抱在怀里。
核验员翻开第一页。
“锻炉。”
没人回应。
广场安静得可怕。
核验员继续念。
“当日复活额度耗尽。”
“最后死亡地点,龙结晶地上层。”
“同行见证三人。”
“眷族感应断裂。”
“主神核印完成。”
炭笔落下。
沙沙几声。
名字后面的四个空格,被一笔划穿。
伊恩猛地往前挪了半步。
“再喊一次。”
核验员抬头。
“程序已经结束了。”
“再喊一次又不费事。”
旁边有人想拉住伊恩。
伊恩一把甩开那只手。
砰!
残柄被他重重压在桌上。
“前两天,你们不是喊得很大声吗?”
“今天怎么不喊了?”
核验员看了他几秒。
随后,他重新打开册子。
深吸一口气。
“锻炉——!”
声音冲过广场。
撞上零钟塔。
街口的人停下脚步。
复活柱旁的守卫也转过身。
所有人都在等。
可广场上,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回应。
铁砧盟的主神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把一份恩惠副本放在桌上。
纸上的最后一段纹路,已经彻底褪去。
边缘还有几块黑斑。
那是他反复灌入神力后,硬生生烧出来的痕迹。
“写吧。”
伊恩死死盯着那张纸。
“您早就知道了?”
主神没有去碰残柄。
“联系断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伊恩的声音一下哑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等三天?”
“因为他是我的眷属。”
主神按住那张恩惠副本。
宽大的手掌,正好盖住断裂的纹路。
“他的名字怎么进死册。”
“不能只由我一个人决定。”
核验员重新蘸墨。
锻炉。
两个字被从“待核断联”移进了“永久死亡”。
随后是银翼老猎人。
洛克。
安达。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写了进去。
几位主神先后走到桌前,交出核印。
有人交完就走。
当天下午,驻地大门直接上锁。
有人一直守在长桌旁。
手里的弯刀已经擦了三遍,刀刃上的血垢却像是怎么都擦不干净。
还有一位主神猛地抓住幸存冒险者的衣领。
当着整座广场的面,破口大骂。
“撤退令已经下了!”
“你们为什么还要回去?”
那名冒险者低着头。
“前面还有人。”
“你也差点死在前面!”
“我还有一次复活。”
“他也以为自己还有一次!”
主神猛地松手。
转身就是一脚。
砰!
旁边的木凳被直接踢翻。
凳子撞上石阶,当场断了一条腿。
阿瓦娜走过去。
她弯腰捡起那条断腿。
“别拦祂,让祂发泄一下吧。”
诺亚站在她身边。
手里拿着战报。
“我本就没打算拦祂。”
阿瓦娜拿出一块布。
一点点擦掉凳腿上的灰。
“眷属战死,神明能感觉得到。”
“受伤也好。”
“昏迷也好。”
“只要还活着,联系就不会中断。”
她试着把凳腿接回去。
可怎么都接不上。
“可那条线一旦断了。”
“就什么都没了。”
诺亚翻开战报。
“我知道。”
阿瓦娜动作一停。
“你不知道。”
她低着头。
声音很轻。
“最后那次死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们替不了。”
“连替他们疼一下都做不到。”
她把断腿放回凳面。
依旧接不上。
“我们只能站在城里。”
“等着那条线断掉。”
诺亚没说话。
战报的最后一页,写满了名字。
全是违抗撤退命令的人。
锻炉排在第一行。
……
遗装库开门时,广场旁已经摆好了花。
没有彩棚。
也没有酒。
公会职员按照编号,把木箱一只只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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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具。
储物袋。
身份牌。
每一样都要核对。
能找到家属的,交给家属。
没有家属,但还有眷族的,交给主神。
伊恩排在铁砧盟队伍的最后面。
前面的学徒,领走了锻炉的护腰。
工具袋。
还有一只裂开的护目镜。
轮到那截残柄时,伊恩依旧不肯松手。
遗装职员敲了敲桌面。
“放上来。”
“我拿着就行。”
“要核对编号。”
“你念。”
“我听着。”
职员皱眉。
伊恩下意识把残柄往怀里收了收。
铁砧盟主神走到桌边。
伊恩沉默了几秒。
这才一点点松开手。
职员剪开烧焦的布条。
里面露出两颗歪斜的铜钉。
铜牌被压在夹层里。
上面的编号,只剩最后四位。
“核对无误。”
“锻炉遗装。”
“重锤残柄。”
“继承方,铁砧盟。”
年纪最小的学徒立刻上前。
“给我。”
职员抬眼看他。
“有继承凭证吗?”
学徒递出一张纸。
上面盖满了印章。
“全盟都签了。”
“准备拆料,还是留存?”
“不拆。”
“只剩一截柄了。”
职员提醒道:
铁砧盟主神忽然伸手。
他接过残柄,却没有还给学徒。
他把那截木头抱进怀里。
另一只手,紧紧压住断口。
周围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主神站了很久。
脸上没有眼泪。
“回去。”
“开炉。”
年纪最小的学徒擦了擦鼻子。
“今天打什么?”
“打一个锤头。”
……
葬礼结束后。
巴伦回到了工坊。
断枪被挂上墙。
盾牌则被他放在铁砧上。
铎恩伸手摸了摸盾面上的裂口。
随后,直接把手伸向巴伦。
“钱。”
巴伦愣了半天。
“今天还收钱?”
“死人欠你钱了?”
“没有。”
“那你凭什么欠我?”
巴伦黑着脸,把钱袋丢了过去。
铎恩接住。
掂了两下。
“少了。”
“先修在说。”
“先交再说。”
巴伦气得骂了一句。
“你这老矮子,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铎恩拿起锤子。
当!
盾边翘起的铁片被一锤敲落。
“人情味挡不住古龙的爪子。”
“去拉风箱。”
训练场也重新开门了。
莉娜带着新人跑圈。
少一个人,立刻重新计数。
没人敢抱怨。
托伦趴在地图桌前。
龙结晶地塌陷前后的路线,被他一段段划掉。
伊恩也回到了基础训练队。
第一天,他就迟到了。
教官把木刀扔到他脚边。
“挥砍两百次。”
伊恩捡起木刀。
“我昨晚在铁砧盟帮忙。”
“两百五。”
“锤头接到天亮。”
“三百次。”
伊恩抬头看着教官。
“您是不是就等着我顶嘴?”
教官面无表情。
“还有力气废话。”
“四百次。”
伊恩彻底闭嘴了。
他握紧木刀。
一下一下,开始挥砍。
训练馆的墙上,多了一份死者名册。
每个新人进来,都会抬头看上几眼。
有人小声问:
“这些人,是不是全城最强的那一批?”
诺亚走过去。
把有些歪的名册扶正。
“有的是。”
“有的不是。”
“他们都参加了禁忌讨伐?”
“嗯。”
新人握紧木刀。
“那以后,我们也要去吗?”
诺亚拿起锤子。
当。
他把固定名册的钉子重新敲紧。
“让你们记住他们。”
“不是让你们去送死。”
新人没敢接话。
诺亚放下锤子。
“是让你们知道。”
“什么时候,该回来。”
训练馆外,炉火重新升起。
商铺卸下门板。
任务牌再次挂满墙面。
酒馆先开半天。
药剂铺恢复夜班。
遗装回收街的水沟里,也重新冲出了细碎铁屑。
没人再问,大家有没有从那场大战里走出来。
因为日子从不会停下来等人。
它只会自己往前走。
……
数月后。
龙结晶地被正式列为长期禁区。
警示牌越挂越多。
煌黑龙和冥灯龙,也渐渐从街头热议,变成了酒馆里的旧事。
新来的冒险者听见后,总会追问一句。
“那轮黑太阳,到底有多大?”
老冒险者一般不会回答。
复活广场旁的花,也渐渐少了。
第一个月,每天都有人来换。
后来,变成了休息日才换一次。
铁砧盟重新接好的那把重锤,始终摆在锻炉原来的工位上。
新锤头满是裂纹。
旧木柄也承受不住重击。
所以,从来没人拿它打过铁。
但也没人挪动它。
新城又迎来了一支商队。
外环排起长长的入城队伍。
各大眷族在商业环搭起招募棚。
任务大厅每天都挤满了新人。
他们争抢缠蛙、贼龙和沙龙王的委托。
为了几点贡献,吵得面红耳赤。
清晨。
任务大厅的值班员打着哈欠,开始整理最新报告。
“炎尾龙迁徙。”
“放上面。”
“水兽巢穴积水。”
“送去第七层窗口。”
“古代树森林低级调查呢?”
同伴咬着面包。
头都没抬。
“普通的报告就压下面,午后再说吧。”
值班员随手翻到最后一页。
忽然,他停住了。
这份报告上,没有伤亡。
没有失踪。
也没有高阶怪物出没的记录。
只有一句话。
森林里的草食龙。
开始主动袭击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