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死”酒馆的午后,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
舞台上的吟游诗人刚换了一首曲子,从黑蚀龙进行曲切到了一首轻快的饮酒歌,琴弦的拨动变得跳跃而松散。
猫人布琳达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角,耳朵重新竖起来,尾巴尖满意地卷了卷。
酒馆的另一边,靠里侧的卡座里,坐着另一桌人。
巴伦把一块肉排切成整齐的小块,用叉子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他的附魔塔盾靠在卡座旁边,盾面上那三道贯穿盾面的爪痕还在。
半年了,他没有换新盾,也没有把那三道爪痕磨平。只是每隔几天上一次油,防止生锈。
莉娜坐在他对面,优雅的品尝着草食龙的肉排。
“着肉真不错,等下打包回去给姐妹们尝尝。”
薇拉,里德,格温,蕾娜几人都在。巴伦邀请他们出来小聚一下。
此刻众人都在认真品尝着这道美食。
“最近铁砧盟又抢了不少武器份额。”巴伦把叉子放下,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莉娜停了一下。
“不止铁砧盟。银翼最近在公会那边的注册人数翻了一倍。上次我去查委托板,银翼的招募启事贴了四张,把苍岚旅团的公告都盖住了。”
薇拉的声音从旁边飘出来。
“静默修会也后来居上。暗影之纱在新城的情报售卖份额,这个月被他们吃掉了将近两成。”
马库斯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
“灰烬之心那个火焰术士,以前一个人单干,现在带着一队人,Lv.3都有三个了。上次在第四层补给站碰见,她跟我打招呼,身后那几个人看我的眼神——”
“像看古董。”蕾娜接过话茬。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这些老牌眷族,万铸商会、苍岚旅团、暗影之纱、血月圣殿、假面剧团,在地下城开放的第一天就扎根在这里。
他们探索了第一层到第十层的每一寸土地,死过、活过、又死过。
黑蚀龙的讨伐战,他们可以算是绝对主力。
他们的等级、经验、装备、人脉、声望,都是在碎石和血泊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但现在,那些后来者,新下界的神明带来的新眷族——已经长起来了。
铁砧盟的锻炉,银翼的埃布里,静默修会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斥候,灰烬之心的火焰术士,深潮的术士,暮光之盾的艾德,风语者的希尔。
他们也在黑蚀龙讨伐战里也都是不俗的表现。他们的等级也追上了大部队。
新城就这么大。
地下城的产出、装备订单、情报买卖、新人招募、委托板上的任务份额——蛋糕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
“眷族友好互助工会。”
莉娜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一群新贵抱团取暖,名字起得倒好听。”
“名字不重要。”
薇拉说,
“重要的是他们联合起来了。铁砧盟的武器配银翼的枪兵,静默修会的情报给灰烬之心指路,深潮的术士在水域帮暮光之盾清理障碍。他们的协作效率不比我们低。”
“而且他们没有我们这些‘老东西’的包袱。”
里德从座位上直起身,哑着嗓子接了一句,“他们人数众多,涵盖的范围广。我们呢?苍岚旅团招人还要考箭术,暗影之纱的新人要在阴影里蹲三个时辰不动才能进第二轮。”
莉娜不服的辩解道,“那是因为我们的标准高。”
“他们的标准低吗?”
里德歪着头看她,“那么多人进入地下城,总有一两个幸运儿成长起来。”
莉娜想反驳,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巴伦把水杯放下,杯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吃饭。”他说。
没有人再说话了。刀叉碰盘子的声音不断响起。
吃着吃着,一阵脚步声从酒馆门口的方向传过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哟,这不巴伦老哥吗?这么巧啊。”
银翼枪兵——埃布里。
他走在最前面,银灰色的轻甲擦得锃亮。
他故意在“老”字上加重了口音,嘴角挂着笑。
巴伦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叉子放下,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埃布里身后跟着五个人。
光头壮汉走在左边,胳膊比马库斯的腿还粗,胸口的皮甲上印着一个陌生的眷族徽记——战斗之神的布洛克斯眷族。
走在右边的是一个瘦高的术士,深蓝色的袍子上绣着银色的波浪纹——深潮的人。
后面还有三个面孔,诺亚不认识,但从他们的站位和神态来看,都是各新贵眷族的骨干。
马库斯的酒杯悬在半空中。薇拉的手无声地按在了匕首柄上。里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巴伦放下餐巾,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埃布里。
“巧。”他说。
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
布琳达的耳朵贴平了,尾巴炸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托伦的手已经摸到铳枪的枪柄。
厄罗琳的指尖在剑鞘上停住,翠绿色的眼睛盯着那桌人的方向。
诺亚按住托伦的手,摇了摇头。
埃布里目光扫过灯火之途的桌子,在那盏灯花徽记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巴伦。
“怎么,不请老朋友们坐坐?”
巴伦没动。“卡座满了。”
埃布里身后的光头壮汉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几乎贴上了卡座的边缘。他比马库斯高了整整一个头,俯视着围坐在桌边的几个老牌团长。
“埃布里,这么客气干什么。”光头的嗓门大得像在擂台上喊话,
“折腾半天,也就这点本事?不过对付些地底老怪物罢了。我看你们啊,干脆别冒险了,早点回乡种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酒馆安静了。
埃布里抬手,拍了一下光头的肩膀。动作很轻,但那个“拍”的力道让光头壮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不可,博伦。这可是我的老朋友,对他尊重点。”埃布里笑着说。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但话轻飘飘的,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莉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