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刚刚泛白。
庄园不大,石砌的墙体外爬满了半墙的藤蔓,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树冠刚好遮住主卧的窗户。
芙洛拉已经起了,正在厨房里热牛奶。穿着围裙背对着诺亚,好像一名娴熟的妻子。
“早。”
诺亚接过牛奶,靠在厨房门框上喝了一口。
芙洛拉正在煎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穿着那件旧发绳束着的深蓝色长发,素白连衣裙的裙摆上沾了一点面粉。
诺亚走过去,擦干净芙洛拉脸上的面粉。
吃完早餐后走出大门。
庄园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团长!”
托伦第一个蹦过来。一米四的矮人满脸大胡子,扛着一把比他自己还高的铳枪,枪身上的铜件擦得锃亮。
但别看他长相老成,其实是诺亚几人中最小的一个,才刚满十八岁,比诺亚还小一点。
“我们什么时候进地下城啊?我的积累已经满了,就差完成伟业晋升Lv.2了!”
他兴奋的询问道。
诺亚还没回答,另一个声音从侧面飘了过来。
“团长,昨晚和芙洛拉大人睡得好吗,喵。”
诺亚扶额。
布琳达——三花猫人,比托伦高不了多少,一米四五的样子,但已经快奔三了。
猫头人身,三花的毛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耳朵尖微微抖动。一开口就是完美的御姐音,但嘴里的话总是让人接不住。
“布琳达姐,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布琳达摇了摇头,耳朵跟着晃了两下。“不行哦,喵。诺亚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找个另一半了喵。”
“明明自己都还是单身o(=?ェ?=)m一个……”
“你说什么!哈——”
布琳达直接哈气,猫耳朵贴平,尾巴炸开。诺亚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布琳达的肩膀。
“好了好了,布琳达,别闹了。”
厄罗琳。高挑的森之精灵,快到两米了,比一米七的诺亚高了快一个头。
浅金色的长发垂在腰侧,翠绿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两颗温润的玉石。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猎装,腰间挂着一把细剑,姿态优雅。
她按着布琳达的肩膀,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抚自家炸毛的小猫一般。
这就是灯火之途目前所有成员了。
诺亚,团长,Lv.3。托伦,矮人铳枪手,Lv.1。布琳达,猫人,Lv.1,原本被家里催婚催得受不了,所以跑到新城来当冒险者,顺便看能不能找到真命天子。厄罗琳,精灵剑士,Lv.1。
眷族人数不多,但很温馨,就像一家人。
“先去吃个早饭吧。”
诺亚把布琳达的毛从炸开捋回平整,
“吃完我们再下去。”
“团长,我们去‘第一次死’酒馆吧,喵。”
布琳达的耳朵重新竖起来,尾巴尖晃了晃,
“我听说最近草食龙养殖基地出栏了一批草食龙到市场,那里新出了一个草食龙套餐喵。”
诺亚看了一眼托伦,托伦的眼睛在胡子底下发光,又看了一眼厄罗琳。
“我没问题。厄罗琳,你呢?”
“好啊。”精灵的声音像溪水流过石板。
四个人朝酒馆的方向走去。布琳达这瞧瞧那闻闻,一点都不像一个快奔三的猫人。
在路过水果摊的时候,摊主老远就喊上了。
“哟,这不是诺亚小哥吗?这刚到的水果,拿去吃吧。”
一袋还带着露水的果子递了过来。
诺亚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但摊主已经把果子塞进了他怀里。
“拿着拿着,你跟我们客气什么。”
诺亚拗不过,收下了。
袋子里是那种小小的红果,他叫不出名字,但闻着很甜。
这半年,他在这片街区走熟了。那些小商贩、补给站的守站人、公会登记处的老米莉——都认得他。
灯火之途的团长,Lv.3,一个人养着三个Lv.1的眷族。
诺亚人很好,每次遇见了什么困难,他能帮都会帮一把。虽然这些事不大,但一件一件攒下来,街面上的人就都记住了他的脸。
诺亚把水果分给托伦、布琳达和厄罗琳,自己留了两颗小的,边走边啃。
布琳达接过果子直接用嘴叼住,猫舌头舔了一下,耳朵满足地抖了抖。
“第一次死”酒馆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招牌上画着一个从石台上坐起来的火柴人,姿态滑稽,但所有人都懂那个笑话。
进门的时候,中间的小舞台上,吟游诗人正深情并茂地演奏着一首曲子。
是一首沉郁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进行曲。琴弦的拨动像重锤砸在铁砧上,鼓点的每一声都像巨兽的脚步声。
“黑蚀龙进行曲。”托伦小声说,眼睛发亮,他就是听到这件英雄事迹才来当的冒险者。
这是由狂龙事件改编的曲目,哪怕每天都在演奏,还是经久不衰。
诺亚的脚步顿了一下。黑蚀龙讨伐战,半年前的事了。
那场战斗的惨烈,哪怕他没有参加,也从每一个参加者身上看到了痕迹。
二十个人进了那个塌陷坑。没有一人活着回来。
诺亚没有参加那场战斗。他那时候才Lv.2,连给黑蚀龙提鞋都不配。
他只是后来听吟游诗人说起过,说坑底的血流了一地,说马库斯把自己胳膊砍了才从盾牌上挣脱,说格蕾趴在地上还在够她的弓,说里德的面罩裂缝让他第一个倒下。
黑蚀龙死了。狂龙病毒的源头被斩断了。地下城不会再出现新的狂龙化怪物了。
但“黑蚀龙进行曲”还在酒馆里每天演奏。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的声音像铁砧上的锤声,鼓点的每一下都让人想起那个塌陷坑底部的黑暗,和黑暗中那双没有眼睛的生物。
“老板,来份草食龙套餐喵!”
布琳达充满活力的声音把诺亚从半年前的黑暗里拽了回来。她已经窜到吧台前面,尾巴高高翘起,耳朵朝前竖着,爪子扒着吧台的边缘。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笑了。“布琳达,你还是老样子。”又看了一眼诺亚,“诺亚小哥,你们四个人,套餐要几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