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带着焚天旅团率先抵达绿洲边缘。他蹲在一块风化岩后面,举起右拳示意队伍停下。
眼前是一片被棕榈树环绕的湖面,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芦苇丛在微风里轻轻摇晃。一切看起来都平静祥和,像是沙漠里专门为旅人准备的一处歇脚地。
但他没有贸然前进。
没人能确定这里有什么东西,
“小心芦苇丛,许多捕食者都会隐藏在这种地方......”
格雷叮嘱道。
队员们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他们是一群在训练场上练了三周的Lv.1菜鸟,没人真正面对过活生生的魔物。
但阿格尼沃给他们灌输了足够的自信——或者说足够多的肾上腺素,让他们至少不会在第一次遭遇战里腿软。
队伍沿着草地边缘慢慢向湖边推进。走在前排左侧的一个年轻战士忽然停住了脚步,直直地盯着前方,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伸手指了指绿洲湖畔的浅水区,手指在发抖。他看见了自己不曾理解的东西。
“那是什么……”
五头灰褐色的巨兽正泡在浅水区里,只露出宽厚的背脊和鼻孔。它们的皮肤布满褶皱,像河马一样厚实,但身体结构更接近恐龙——四足着地,头部宽大扁平,嘴部像一把铲子。
阳光照在它们湿漉漉的背脊上,蒸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远远看去,它们像是几块长了苔藓的巨石。
格雷盯着其中最大的一头看了很久,估算它的体长大约七米,体重至少在数吨以上。这比他曾经见过的犀牛都大。
他努力在脑子里翻找对比——王都动物园里的河马多大?连它的一半都不到。这头生物的体长和体重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食草动物”的全部认知。
“地下城竟然还有这种生物。”格雷低声说。
“地下城里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巴伦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他带着万铸商会的重装队从另一侧绕到了湖边,蹲在一块岩石旁边,推了推眼镜,目光锁定在那些巨兽身上,像是在鉴定一块矿石,
“七米级草食生物,宽厚结构,皮肤厚度估计在五厘米以上,看样子应该能扛住大体型的掠食者攻击。它们在浅水区泡水,应该是为了调节体温——这片沙漠白天的温度不低。”
“那是岩草龙。”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棕榈树上飘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里德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树上,靠着一根粗大的叶柄,手里照例拿着一个苹果,面具挂在腰间。
“我观察这个生物很久了,我是第一个发现这种生物的人,我给它取名岩草龙”他咬了一口苹果。
就在几人说话间,绿洲湖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
那是一群正在湖边饮水的生物发出的——体长超过八米,背部呈灰绿色,长长的脖颈高高扬起,后腿粗壮有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草原深处奔跑。
它们跑起来时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八米长的身躯在林间穿梭的敏捷程度完全不像这种体型的生物该有的。
“食草龙。”巴伦说,这次不需要里德来补充了,“先前在路上就碰到过这种生物,名字则是看见他们吃草,就干脆叫食草龙。体长八米,肩高约两米半,群居,受惊时会发出示警鸣叫。”
它们迈步时震起的沙尘在草原上形成一道滚滚的烟墙,棕榈树的叶片被它们带起的风刮得哗哗作响。
格雷下意识把手按在剑柄上,但他很快发现这些食草龙跑的方向是远离湖边的——它们在逃跑。有什么东西惊动了它们。
惊动它们的东西就在食草龙群刚刚离开的岸边——芦苇丛里传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某种黏滑的肌肉收缩时发出的声音。然后芦苇丛分开了。
一只缠蛙从芦苇丛中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5米、肩高超过4米的巨型两栖生物。
它的皮肤是泥泞的暗绿色,背上覆盖着黏滑的黏液,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四肢末端的吸盘状趾垫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凹痕,每一步都让地面轻轻震颤。
它的大嘴闭着,但喉咙两侧的肌肉在缓慢鼓动,像是在储存下一发攻击的能量。眼睛——如果那两团深陷在皮肤褶皱里的浑浊黄点能被称为眼睛的话——正缓缓扫过岸边的人群。
整个焚天旅团的前本能的排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食肉动物可能就是王都动物园里的棕熊,站起来不到缠蛙的一半。而眼前的缠蛙光是蹲在那里,就已经需要他们仰头看了。
“这是……什么生物?”格雷旁边的副团长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两栖生物。”格雷不紧不慢的讲了个冷笑话,
双手慢慢拔出巨剑,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握剑的手指在微微收紧。他也很紧张,但他是团长,团长不能在团员面前露出害怕的表情。
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正在发出无声的惊叹: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孕育出这么大的生物?巴伦已经退到了队伍后方,但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缠蛙身上,眼睛里是一种混合着惊恐和兴奋的复杂光芒。
他一手按在战锤柄上,另一只手飞快地在采集袋里翻找——他在找出前准备的防护装备。奥里哈冈在他出发前塞给他几副特制的护目镜和防腐蚀手套,当时他觉得这些东西用不上。现在他觉得奥里哈冈可能早就知道些什么。
“小心,他的唾液可能具有腐蚀性。”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在这种体型面前,任何失误都可能致命,他不能让队员们因为震撼而失去判断力。
格雷没有等巴伦说完就下达了攻击指令。
“散开!不要站在一起——它的舌头可能是范围攻击!”他的话音刚落,缠蛙的嘴就张开了。
那是一张足以吞下一整个人的巨口,口腔内部是令人作呕的暗粉色,舌头在喉咙深处盘卷着。然后那根舌头弹射出来,像弩炮一样射出来。空气被舌头的速度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舌头擦着前排盾战士的肩膀飞过去,击中了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棕榈树。树皮在接触的瞬间被黏液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整棵树被卷住后拦腰折断,碎木屑四散飞溅。
盾战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甲上的焦痕——钢制的护甲表面已经腐蚀出了几个细密的气泡。
那只是擦了一下。
“别让那东西卷到人!卷到就是死!”
格雷的巨剑已经举过头顶。他冲向缠蛙的侧面,剑刃在它厚实的皮肤上划出一道一米多长的伤口。
但伤口的深度比他预想的浅得多——缠蛙的皮肤不仅是厚,还有一层黏液缓冲,刀刃砍上去像砍进了一层涂满油脂的硬橡胶。
绿色体液从伤口渗出,滴在沙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缠蛙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庞大的身体转向格雷,前肢的吸盘朝他踩过来。
“它的皮太厚——砍关节!”格雷侧身避开踩击,回头喊道。
侧翼的长矛手冲上去一矛刺进了缠蛙前肢关节的缝隙。这一击终于奏效了——绿色体液喷溅出来,缠蛙的身体剧烈颤抖,前肢一软,庞大的身躯朝侧面倾斜。
趁这个间隙,巴伦从队伍后方冲上来,战锤精准地砸在缠蛙后腿关节上。骨裂声在湖边沉闷地回荡。缠蛙的庞大身躯终于失去平衡,侧倒下去,砸在浅水区溅起一片混杂着绿色体液的泥浆。
不等所有人喘息,芦苇丛里又浮出了两只。
这一次没有人后退。先前的胜利给了他们一样东西——信心。这些庞然大物可以被打倒。
它们的皮肤很厚,但关节是弱点;舌头的攻击范围很大,但收回速度慢。只要保持阵型,集中攻击关节,即使是Lv.1的冒险者也能对付一只。
“左右散开!不要让它们形成包围!”格雷在喊。
莉娜带着苍岚旅团从湖对岸赶到。她的队员们从浅水区涉水而来,水花四溅,鱼叉和短弓在手。
三支箭矢从湖面上飞来,精准地钉在一只缠蛙的眼窝周围——那是它全身最柔软的部位。缠蛙痛苦地甩头,舌头胡乱弹射,击中了湖面,炸起一道水柱。
“它的眼睛是弱点!打眼睛!”
莉娜站在浅水区里,鱼叉横在身前,朝岸上喊道。
她的声音被湖风吹散,但箭矢没有停止。又是一轮齐射,第二只缠蛙被压制在芦苇丛边缘,无法前进。
巴伦的重装队从侧面推进。
他们没有焚天旅团的速度,但有焚天旅团没有的防护——板甲、重盾、防腐蚀手套。
一个万铸商会的重装战士用塔盾正面接住了缠蛙的舌头卷击,舌头缠住了整面盾牌,但盾面上的防腐蚀涂层起了作用,黏液没有腐蚀掉盾牌。他双脚陷进沙地半米深,硬是扛住了那一击。
“就是现在!”巴伦从侧面冲上去,战锤砸在缠蛙后腿关节上。又是一声骨裂。第二只缠蛙倒下。
格雷的焚天旅团解决掉了第三只。三只缠蛙的尸体横在绿洲湖畔,浅水区的湖水被绿血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绿色。空气中弥漫着腐蚀液的刺鼻气味和血肉的腥味。
格雷站在缠蛙尸体旁边,巨剑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虎口在流血——第一击砍在缠蛙皮肤上时的反震力撕裂了虎口的皮肤。但他没有时间去看伤口,重要的是那只缠蛙的尸体。五米长、四米高,皮肤厚得像城墙,舌头能卷断一棵树。
他以前只在故事里听过这种体型的怪物,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手砍倒一只。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们,他们浑身溅满了绿色体液,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说不出口的震撼。
“这就是第一层的入门怪物。”格雷说,声音轻飘飘的,却很沉重“入门。”
在绿洲湖畔的战斗清理进行时,沙漠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沙层下方。
沙丘表面出现了一道快速移动的波痕,像有什么东西在沙下以极快的速度游动。波痕经过一片灌木丛时,灌木整株陷进沙里,像是被一张巨口从下方吞没。
沙丘顶上,里德站起来,把啃完的苹果核随手一扔,眯起眼睛盯着那道波痕。
“又来了一个。这个比缠蛙大。”他抬起一只手,朝绿洲方向挥了挥,(里德自己取得,至于为什么这么准确就当作者神力)
“各位,建议你们先别歇着。沙子里有东西在动,而且不小。”
那道波痕转向了绿洲方向。
巴伦放下手里的采集袋,重新举起战锤。格雷拔出插在地上的巨剑。莉娜从浅水区退回到湖岸上,鱼叉指向前方。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彼此都准备好了。在这个地底的世界里,他们第一次窥见了这座地下城的真正面貌。而这才只是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