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后我成了一只小麻雀 > 第259章 活着的纪念碑
    第二天一早,苏炎就把自己关在老屋里,翻看老杨带回来的材料。

    严老的参军经历,写得清清楚楚。

    “严老,二十岁那年春天,日军在清平县一带烧杀抢掠,他的家乡被烧成一片焦土。他亲眼看见邻居家的房子被点燃,亲眼看见老人被刺刀捅死,亲眼看见女人被拖走。他躲在芦苇荡里,咬着牙,不敢出声。等日军走了,他从芦苇荡里爬出来,跪在被烧成废墟的家门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来,往北走,走了两天两夜,找到了江北纵队的驻地。”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两天两夜。他走了两天两夜,去找一支队伍,去打鬼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还是去了。

    【积分+8,参军经历采集。当前积分2943点。】

    它继续往下翻。

    “严老编入江北纵队后,参加了多次战斗。他年纪轻,跑得快,被选为通讯兵,负责在战场上传递命令。他穿梭在枪林弹雨中,把命令送到各个连队。他说,那时候不怕死,就怕命令送不到。”

    “淮北冬季反扫荡战役,是严老参加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日军集结了重兵,对淮北抗日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江北纵队奉命牵制敌军主力,掩护机关和群众转移。战斗持续了三十三天,严老所在的连队,从一百二十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

    苏炎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一百二十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那些倒下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积分+10,战斗经历采集。当前积分2953点。】

    “在一次追击战中,严老奉命随连队追击一股溃退的日军。他们追到一条河边,日军架起了机枪,疯狂扫射。连长命令冲锋,严老跟着战友们冲了上去。一颗子弹从他耳边飞过,他听见风声。又一颗子弹打在他的肩膀上,他倒下了。他爬起来,继续冲。”

    “然后,一颗弹片飞来,击中了他的面部。他感觉下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炎闭上眼睛。它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枪林弹雨中冲锋。他倒下了,爬起来,继续冲。然后,他的下巴被炸掉了。他倒在地上,血从脸上流下来,流进土里。

    【积分+12,负伤细节采集。当前积分2965点。】

    它翻开下一页。

    “严老醒来的时候,躺在野战医院里。他的下巴被纱布缠着,嘴张不开,说不出话。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医生告诉他,他的下颚骨被弹片炸毁了,需要做手术。但野战医院条件简陋,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器械。医生只能用简陋的工具,把碎骨头一点一点取出来。”

    苏炎把这段读了一遍。没有麻药。用简陋的工具,从肉里取出碎骨头。那该有多疼。严老没有喊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手术后,严老的下巴凹进去一块,嘴只能张开一条缝。医生说,他以后不能正常吃饭了,只能吃流食。严老问医生:‘我还能打仗吗?’医生说:‘你命能保住就不错了,还打什么仗?’严老沉默了。他知道,他的军旅生涯,结束了。”

    苏炎的喉咙有点紧。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问他还能不能打仗。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觉得,自己的命已经交给战场了。他不想活着回去,他想跟战友们一起,死在战场上。但他活下来了。他活了一百岁。

    【积分+10,负伤后心理采集。当前积分2975点。】

    它继续往下翻。是严老返乡后的生活。

    “严老退伍后,回到家乡。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房子也烧了。他借住在亲戚家,靠着种地、打零工过日子。他不能正常吃饭,只能喝稀粥、吃烂面条。他的母亲——如果她还活着——会心疼死。她做的饭,儿子再也吃不上了。”

    “后来,严老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他的孩子小时候问他:‘爸,你为什么不能吃饭?’他说:‘打仗打的。’孩子又问:‘疼吗?’他说:‘不疼。’孩子不懂,打仗怎么会不疼?”

    苏炎把这段读了两遍。“打仗打的。”四个字,轻描淡写。他不说疼,不说苦,不说自己受过的罪。他只是说“打仗打的”。好像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积分+8,返乡生活采集。当前积分2983点。】

    “严老的儿子长大后,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孙子小时候,最喜欢坐在爷爷腿上,听爷爷讲故事。严老讲他打仗的事,讲战友们的事。孙子问:‘爷爷,你为什么下巴是歪的?’严老说:‘被鬼子炸的。’孙子问:‘鬼子坏不坏?’严老说:‘坏。’孙子说:‘我长大了也去打鬼子!’严老笑了,笑得很开心。”

    苏炎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老人,抱着孙子,讲着过去的事。他的下巴是歪的,他的嘴只能张开一条缝,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他的孙子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积分+5,家庭生活采集。当前积分2988点。】下午的时候,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走出来,去了井台边。赵婶、张婶、刘婶、李婶都在。张婶抱着平安,赵婶在洗衣服,刘婶在择菜,李婶在喂鸡。

    “苏记者,你写的那个老兵,我看了。”赵婶抬起头,“哭死我了。一百岁了,七十多年只能喝稀粥。”

    张婶叹了口气。“我昨天给平安喂米糊,喂着喂着,忽然想起那个老兵。他连米糊都喝不上。他只能喝更稀的,连渣都没有的。”

    刘婶接话:“我妈以前跟我说,她小时候,村里有一个老兵,也是下巴被炸掉了,整天端着一个碗,喝稀粥。我妈说,那个老兵从来不笑。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来。他的脸僵了。”

    李婶摇了摇头。“太苦了。一辈子,没吃过一顿好饭。”

    苏炎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它想起严老的孙子问他的那句话——“爷爷,米饭是什么味道?”他的孙子不知道米饭是什么味道,因为爷爷没吃过,家里也不怎么做。但严老知道。他记得。他只是再也尝不到了。

    【积分+5,日常对比采集。当前积分2993点。】

    晚上,苏炎从老屋的院子里飞起来,变回麻雀,飞到杨先富家。杨先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报纸。他看见苏炎落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下报纸,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羽毛。

    “小麻雀,你来了。”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我今天听老村长说,你在写一个老兵的故事。一百岁了,下巴被炸掉了。”

    苏炎又叫了两声。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小麻雀,你说他后悔不?后悔去打仗?后悔把下巴炸掉?”

    苏炎不知道。它叫了两声,轻轻的,像在说“不知道”。

    杨先富闭上眼睛。“他不会后悔的。他要是后悔,就不会活到现在。他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看着咱们过好日子。”

    苏炎蹲在他的枕头边,安静地听着。

    “小麻雀,你说王师长在那边,能看见他吗?能帮他托个梦吗?告诉他,他的苦,没有白受。”

    苏炎叫了三声。像在说“能”。

    杨先富笑了。“那就好。”

    苏炎陪了杨先富一会儿,然后飞走了。它飞过井台,飞过泡桐树,飞过整个村子。月亮很大,星星很亮。它飞回老屋的院子里,变回人形,坐在桌前。它铺开稿纸,继续写严老的故事。

    它写道:“严老不是英雄。他说,真正的英雄都倒在战场上了。他只是活下来的人。他用他的下巴,换来了今天的和平。用他的七十多年稀粥,换来了我们的鸡鱼肉蛋。”

    “双胞胎嫌野菜苦,喝了一碗就不想喝了。平安被喂米糊,不知道什么是苦。赵婶张婶刘婶李婶,吃着野菜忆苦思甜。她们可以选择吃苦,也可以选择不吃。她们回家,还有肉,有蛋,有白面馒头。”

    “而严老,没有选择。他从二十岁起,就再也没有选择。他不能吃米饭,不能吃馒头,不能吃肉,不能吃蛋。他只能喝稀粥,喝到一百岁。”

    “他不后悔。他说,如果敌人再来,他还要去。”

    苏炎写完,放下笔。它看了一眼积分。

    【当前积分299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