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澜无言缓了好一会,终于是接受楚仙尊有孩子的现实。
良久,他终于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额,仙尊。”
楚衍寒淡定地喝剩下的淡红枣水,然后抬眼瞧他:“怎么,还有什么疑问?”
温景澜对上楚衍寒骤然退去温和恢复淡漠的双眸,停顿了一下,还是尝试说出一个小小请求。
“我可否仔细瞧瞧您的胎儿?”
“……”楚衍寒闻言不由得微蹙起眉头,紧接想到温景澜是可以信任的人,这点小小要求应下也未尝不可。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要再仔细问一下:“你待如何?”
温景澜立刻表态:“仙尊放心,就只是用眼睛看一看,我不会多做什么。”
就算是他,也不会提出用神识去扫这种冒犯的请求,他人神识入体是很敏感的隐私侵犯行为,敢做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嗯。”楚衍寒面色稍缓,右手扶开左手的衣袖。
在没有宽袖刻意遮挡的情况下,左手掌心落在小腹时能显现出比较明显的小弧度。
温景澜这下终于看得清楚分明,楚仙尊腹中似乎真的有一个还在发育中的胎儿。看这弧度,明显月份还比较小。
“这……”温景澜转而又去观察楚仙尊的表情。
对方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这身体情况,没有瞧见一丝对孕有一子这件事的排斥情绪。
“你方才说这孩子的来由还未可知。”温景澜稍微吸两口气,调整自己的措辞,“一个孩子孕育的初始,是来自双亲的结合。这孩子的另一位……”
“不。”楚衍寒打断温景澜的话,声音淡淡却透着冷寒和笃定,“这孩子,只是属于我的孩子,没有第二个人。”
且不说他此前从未对任何一人动过红鸾心思,这身体是否破过戒,他自己又怎会不清楚?
而且做不可能的假设,倘若真的与某个人有着深层次的牵扯,动用能逆转阴阳的邪术如此算计他,楚衍寒就算是把这天地翻过来,也要找出此人好好算这一笔孽账。
温景澜看出楚衍寒的态度,转移一个话题:“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
“也就只有玄舟和叶知珩了。”楚衍寒如是回答。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不觉得意外。”温景澜一叹。
现在想起来,原来之前玄舟多次出入昭心峰,不是为修行出岔子而身体受损的徒弟叶知珩调整配药,而是为了处理楚仙尊孕子这件事。
“既然是玄舟为你看过把关了,那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温景澜说完,他想了又想,还是很想知道更多细节。
一直追着平日里话本就不多的楚仙尊问,虽然他也能应付得来,但还要顾及问到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楚仙尊恼了会让他感到颇有压力。
所以,温景澜直接动手凝出一个传音决,幻化为一只纸鹤的模样快速飞出殿外,去向玄舟传递消息,让其人抽出时间来这里一趟。
楚衍寒将温景澜的动作看在眼里,但并未阻止。
既然打算让温景澜知晓所有详情,让玄舟过来一同互相通个信也好。
约莫两刻钟后,玄舟终于接到消息并到访昭心峰。
他人到来的时候并非两手空空,还顺道带了不少后续养胎的需要的东西。
而后楚衍寒安静坐在一旁,听着玄舟与温景澜交谈着,把他从发现有身孕,到毁胎不成,接着接受现实养胎至今的事,简单但没有缺失必要细节地说完。
温景澜了解这件事的全须全尾后,一些话不好直接当着楚仙尊的面说,所以转向玄舟。
“若不是我发现异常主动来问,你便打算瞒到孩子出生吗?”
“这哪是我能做得了主的。”玄舟轻轻摇头,这件事的主人公是楚衍寒,当然是以他的意愿为先。
“这件事本就该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楚衍寒如是说。
温景澜接话:“那这孩子出生以后呢?也要一直瞒着?”
“当然不会。”楚衍寒答得坦然,“我的孩子,自然会有坦坦荡荡的身份,何必去过隐姓埋名的日子?要隐瞒的,仅仅是我怀他的这段时间。”
他之前确实多有顾虑,不过既然接受了这个孩子,自然是要给予他该有的身份和相应的生活。
无论这孩子是如何怀上的,身份自然是他楚衍寒的孩子,无需昭告天下,亦是不屑于刻意隐瞒于世人。
他有自信和那个能力,将这孩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直到孩子长大独立成才,不再依赖他的保护。
“我明白了。”
温景澜理解了楚衍寒的意思,虽然有些惊讶但仍然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楚仙尊形行事就该是这样的画风。
这修真界,说直白一点还是以拳头来说话,谁的硬实力强,谁的话语权就重。
修行近千年的楚仙尊凭空多出一个孩子,谁又能说什么、管得了什么呢?
就算是私底下的闲话猜测不断,只要不是贴脸到正主面前搬弄是非,就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而且这天地之间,又不是谁都闲得慌,天天去关注纠结他人的事,更多的心思还是在谋求自身的利益上。
“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会尽量替你挡一些不必要的外来视线。”温景澜又瞧一眼楚衍寒微隆的腹部,道,“咳,仙尊自己也多注意一些。”
“我这身体倒不用你这多操心。”楚衍寒瞥他一眼,“宗门大比刚刚过去,宗主的事务应该是比较繁忙的,你还要在这里闲聊到几时?”
“仙尊这是要赶我走了?”温景澜维持着微笑的嘴角。
楚衍寒面色不变:“我这是在提醒你的时间宝贵,你的事物堆积起来处理不及时的话,怕是又要几天几夜合不了眼。”
他的视线转向旁边的玄舟:“你那灵舟峰的事务也不少吧,没什么事你们就各自回去吧。我身子有些乏,还有什么话改日再谈。”
话音落下,楚衍寒抬手指尖轻点面前桌面上的一个储物袋,将里面装着的膳食材料和养胎的药材全部取出来,然后再把
储物袋递还给玄舟。
温景澜和玄舟终于走后,楚衍寒耳边终于是清净下来。
他确实是感到身子忽然有些疲乏,右手肘在桌上,五指撑在额头后闭上眼睛。这种感觉以前是不会有的,身子增添重量后,身体上的疲惫感总是席卷而来。
从相关的医书来看,这是怀孕期间的正常反应。
“……”楚衍寒睁开眼,盯着桌面上一堆在后面几天需要他吃下去的食材,无言。
熟悉的脚步声向这里靠近,楚衍寒抬头视线稍转,就见叶知珩已经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眼前。
“师尊。”叶知珩快步来到师尊旁边,然后把手中的托盘放下。
楚衍寒瞧去,托盘上是一碗蛋羹和一把勺子。
叶知珩把堆满各种材料的桌面清出一些位置,然后把还温热的蛋羹端到师尊面前。
“师尊,感觉倦怠的时候,吃一点清淡鲜甜的蛋羹,心情会好很多。”
“你的心思花样倒是越来越多了。”楚衍寒抬手接过徒弟递过来的勺子,又道,“你自身的修行,不可因此懈怠。如若分身乏术,无需做这些多余的事。”
“就是做一些菜而已,哪里会严重到分身乏术的地步。”叶知珩笑笑,然后动手继续整理桌上的一堆东西。
一堆材料分类整理好后,叶知珩把它们一一收进随身的储物戒里,然后转头看已经在吃蛋羹的师尊。
叶知珩坐在楚衍寒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直接询问:“师尊,宗主是不是也知道了您身体的情况?”
“嗯。”楚衍寒抿着入口即化的蛋羹,清淡的鲜香让他因疲乏而略显沉闷的心情得意舒缓。
得到回答后,叶知珩也没有再多问。
既然师尊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也无需过多担心。
—
对于修者而言,时光如白驹过隙。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
四季开始由秋转向冬,十一月,空气已经呈现阵阵凉意。
孕六月,楚衍寒的胎儿显怀已经很明显,小腹隆起的弧度已经肉眼可见的大起来。
他的肉身底子好,耐力远超常人,可到底是男子的身体,身体的构造本就不适合生育。
近来身体重心因此发生偏移,导致楚衍寒总是会感到后腰传来酸胀沉重的感觉,疲惫感也总是纠缠不休,稍微久站和久坐,都会感到腰背发酸。
饶是拥有半步飞升的修为,楚衍寒也有点抵不住这日渐增加的负担。
现在,申时一刻。
楚衍寒才在院子里站着一小会,就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异样。
但他现在并不想回屋去躺着休息,这段时间总是在躺,身子的疲乏不仅没有得到明显的缓解,反而连带着他的思绪也跟着乏倦了。
楚衍寒转身去往后院的一处竹林空地,这个时间点,徒弟应当在那处练习剑法。那便亲眼去瞧一番,还能顺道指点两句。
可当他到达目的地后,却是没有见到徒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