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站在祠堂门口。
江知竹想用手扶一下门框,但手径直穿过了门框。他的手指没入朱红的漆木,他把手抽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手掌是半透明的,能透过皮肤看到底下的青石板。
康南知就站在他身侧。她的身体同样泛着淡光,匕首悬在腰间,但刀鞘穿过了腰带,飘在半空。她试着去抓刀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碰不到,”康南知说。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巫然依伸出手,去碰墙角那盆菊花。她的手指穿过花瓣,花没动,她的手指上也没沾到露水。沈以诚蹲下身,去摸地面。他的手掌陷进青石板里,一直陷到手腕。
“我们是魂,”沈以诚说,“在这个时间里,没有实体。”
江知竹转头看向街道。
街道是干净的。青石板铺得平整,两侧的房子完好,白墙黑瓦,门楣上贴着崭新的春联。有炊烟从屋顶升起,有孩子在巷口追逐,有妇人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没有断壁残垣,也没有弹壳和血迹。
这是二十年前的清和村,一派热闹景象,这个偏远的村子,完全就是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不是现代那种,是老式的、带着喘息声的轰鸣。人群从各家各户涌出来,往村口挤。孩子们跑在最前面,被大人拎着后领拽回去。
一辆黑色的汽车从土路尽头开过来。车头漆成墨绿色,车灯是圆的,黄铜的边框擦得发亮。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颠簸得很厉害。
汽车停在村口。
驾驶座旁的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靛蓝的短打,皮肤黝黑,手臂上的筋肉隆起。他绕到车后,拉开后座的车门,把手挡在车门框上。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踏在踏凳上。鞋跟不高,但擦得很亮。
刘咏琴从车里走出来。
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过,卷着,披在肩上,用一枚珍珠发卡别住一侧。她的脸很小,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上涂了淡红色的唇膏。她站在车边,抬手遮了遮阳光,看向眼前拥挤的村民。
她的姿态很从容,带着城里人的矜贵。但江知竹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一直攥着大衣的纽扣,指节发白。
“刘小姐回来了,”旁边有个村民小声说,“刘老爷在城里发了大财,把大小姐送出去读洋书,如今接回来成亲。”
“成亲?跟谁?”
“跟刘家本家的长孙。族谱上早就定好的,亲上加亲。”
刘咏琴站在原地。她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看着那些围观的村民。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祠堂的飞檐,扫过进子河的方向。
车夫站在车门边,低着头,没看刘咏琴。他的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在擦车门把手。擦得很慢,很用力。
刘咏琴朝车夫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几乎只是余光掠过。然后她转过身,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朝村子中央走去。她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知竹想跟上去。他迈步,身体轻飘飘地往前滑,像被风推着。他试着去拦一个跑过身边的孩子,手臂直接穿过了孩子的肩膀。孩子打了个寒颤,揉了揉肩膀,继续往前跑。
“我们只能看,”巫然依说。她站在江知竹身边,目光追着刘咏琴的背影,“不能碰,不能拦,不能说话。”
“那我们能做什么?”江知竹问。
“看,”康南知说,“记住。”
面板突然在四人视野中弹出,字体是红色的:
【系统紧急更新中……】
【副本《嫁水丶清和》性质二次变更。】
【当前类型:观赏类副本。】
【主线任务:观看并推断故事完整主线。】
【任务难度:无战斗需求。】
【生存率预测:42%】
【提示:该副本已取消所有战斗机制,玩家仅需作为旁观者记录事件。历史不可更改,死亡风险来源于事件本身。】
【警告:玩家当前为灵体状态,无法
与场景内任何物体或人物发生物理交互。但场景内人物可感知玩家的“注视”。】
江知竹盯着那个数字。42%。
既然没有追逐战,没有boss要打,只要看,只要想,只要推出故事主线即可。但生存率只有42%,会不会太奇怪了些?
“42%,”沈以诚低头看着自己的表盘,秒针在颤动,“比很多C级战斗本还低。”
“因为不能还手,”康南知说,“只能看着事情发生。”
"但是他们也伤害不了我们呀。"巫然依不解。
刘咏琴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她停下脚步,抬头看那块匾额。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润如玉的皮肤被阳光镀了一层光泽。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朝江知竹这边飘了一下。
江知竹僵在原地。
刘咏琴的目光没有停留。她移开视线,在丫鬟的搀扶下,跨过祠堂的门槛。她的皮鞋踩在门槛上,发出一声轻响。
村口的车夫还站在汽车旁边。他擦完了车门把手,把抹布叠好,塞进裤兜。他抬起头,遥遥地朝祠堂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汽车调了个头,沿着土路开走了。车轮卷起一阵黄尘。
江知竹看着那辆汽车消失在土路尽头。他的后脑勺又疼了起来,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面敲。
“她刚才看我了?”江知竹说。
“她看的是祠堂门口,”巫然依轻声说,“不是我们。在这个时间里,我们不存在。”
“但她感知到了注视,”沈以诚指着面板上的警告,“系统说了,人物可感知玩家的注视。”
康南知转身,看向村子深处。街道两旁的房屋整齐,门窗大开,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有猫在墙头打盹。一切都安静,祥和,带着暴风雨前的死寂。
“二十年前,”巫然依说,“她还活着。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死。”
江知竹攥紧拳头。他的手指穿过掌心,没有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