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通道里,只有陆子诚沉重而坚定的军靴声在回荡。
“哒、哒、哒。”
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闪烁着惨绿色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陆子诚孤身一人,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枪口稳如磐石,目光犹如能在黑暗中撕裂一切的利刃。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由五公分厚的复合钢板打造的防爆门。这就是废弃化工厂的核心控制室。
陆子诚没有犹豫,后退半步,猛然抬起右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记爆踹狠狠砸在门锁的位置!
“轰!”
一声巨响,本就老化生锈的机械锁芯在恐怖的巨力下轰然断裂,厚重的防爆门被踹得向内弹开,狠狠砸在墙壁上。
控制室内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一台巨大的环形监控台上,几十个屏幕正实时播放着上方厂房里的画面——大牛被抬上担架、特警们正在清理残存雇佣兵的场景,一览无余。
而在这监控台的正中央,那张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上,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凌乱的男人。
钱国栋。
这个曾经在江州呼风唤雨、跺一跺脚整个江南省都要抖三抖的商界枭雄,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抽干了脊髓的丧家之犬。他的高定西装已经被扯得破烂不堪,领带歪斜,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犹如一头彻底陷入绝境的恶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里死死攥着的一个黑色遥控器。大拇指,已经紧紧压在了红色的起爆键上。
“你终于来了,陆子诚。”
钱国栋看着枪口直指自己眉心的陆子诚,没有举手投降,反而发出了一阵嘶哑而凄厉的惨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外面那些废物果然挡不住你。我就知道,最后推开这扇门的,一定是你。”
陆子诚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眼神冷得犹如万载玄冰:“钱国栋,游戏结束了。放下起爆器。”
“游戏?你管这叫游戏?!”
钱国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而彻底扭曲,像是一个遭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般疯狂咆哮起来:
“陆子诚!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吗?你以为你把我逼到这步田地,你就是英雄了?!你懂个屁!”
钱国栋一巴掌拍在身后的监控台上,指着屏幕上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厉声嘶吼:
“我钱国栋走到今天,是我想杀人吗?是我想作恶吗?!是这个该死的世道逼我的!我从安平县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拼了命地往上爬,我给江州创造了多少GDP?我养活了多少下岗工人?远东集团这二十年,就是江州经济的顶梁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我感动和悲愤: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呢?他们把我当成什么?当成夜壶!需要钱的时候,他们像吸血鬼一样扑上来,干股、分红、海外别墅、子女留学,我哪一样没给他们伺候得舒舒服服?!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百分之七十都进了他们的口袋!现在上面要严打,要政绩,他们就想把我一脚踢开,拿我当替罪羊!”
钱国栋红着眼睛,死死瞪着陆子诚,仿佛自己是一个在不公体制下悲壮殉道的枭雄:
“我杀人?我洗钱?那都是他们逼的!没有我在前面给他们干这些脏活累活,江州的繁华从哪来?!你们这些条子,不敢去动上面那些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就知道盯着我这条被迫咬人的狗!陆子诚,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
面对钱国栋歇斯底里的控诉,陆子诚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钱国栋那张充满伪善和自我感动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到了极点的冷笑。
“说完了?”
陆子诚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剥皮抽筋般的冷酷。
“钱国栋,你是不是真的演戏演得太久,连自己都信了你这套‘逼上梁山’的鬼话?”
陆子诚单手持枪,左手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缓缓掏出了一叠被密封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质文件。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被迫的,说你是为了江州的经济,说你是在体制的逼迫下才走上了黑道。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陆子诚猛地扬手,将那叠文件如同飞刀般狠狠砸在钱国栋的脸上!
文件散落在监控台上,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张泛黄的海外银行流水单复印件。
钱国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瞳孔深处那股虚张声势的狂怒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扒光了衣服、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极度恐慌!
“二十五年前,西南边防总队‘91特大禁毒行动’,三吨高纯度毒品被私下截留。”
陆子诚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他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杀气就如同排山倒海般暴涨一分:
“这批毒品,被卖给了金三角的毒枭,换回了三百万美金!而这三百万沾满了毒品和人血的赃款,经过海外地下钱庄的七次洗白,最终成为了一个叫‘瀚海投资’的空壳公司的启动资金!”陆子诚走到钱国栋面前,枪口直接死死顶住了他的眉心。
“钱国栋!这三百万美金,就是你远东集团发家的‘第一桶金’!也是你们所有罪恶的真正原罪!”
陆子诚的爆喝犹如九天之上的狂雷,震得钱国栋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你不是什么被体制逼迫的枭雄,你更不是什么江州经济的功臣!从二十五年前你接手这笔毒资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国家、出卖灵魂的毒贩洗钱机器!”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被强权压迫的悲情模样,就能掩盖你骨子里的肮脏和贪婪?!”陆子诚的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盯着钱国栋的眼睛,“当年为了掩盖这笔毒资的流向,你们残忍杀害了正在追查真相的江州公安厅长陆镇南!那是我陆子诚的恩师!”
诛心之言,字字见血!
钱国栋看着面前那些二十五年前的铁证,他那套用了二十年、甚至成功催眠了自己良知的“枭雄理论”,在这一刻犹如被一柄大锤轰然砸碎的玻璃,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我辩解,在这些带血的铁证面前,都变成了一个极其可笑而丑陋的笑话。
没有无奈,没有逼迫。
只有最纯粹的、令人作呕的贪婪和罪恶!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被迫的……我是……”钱国栋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向后退缩,看着陆子诚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深可见骨的恐惧。
“你这个垃圾,连直面自己罪恶的勇气都没有。”
陆子诚看着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的钱国栋,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你的戏唱完了。现在,跟我滚回去,跪在我师傅的墓前,接受审判!”
……
……
“不!我绝不接受审判!我绝不上刑场!”
陆子诚那句冰冷的宣判,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切断了钱国栋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他太清楚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远东集团的罪恶大白于天下,那些曾经拿了他钱的贪官污吏为了自保,一定会把他踩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将被剥夺一切财产,戴上沉重的镣铐,在全国人民的唾骂声中被押上刑场,吃下一颗冰冷的子弹。
与其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枪毙,不如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陆子诚!你赢不了我!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钱国栋发出一声凄厉犹如恶鬼般的狂嚎,双眼暴突,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决绝,右手大拇指对着那个红色的起爆键,死死地按了下去!
“滴!”
一声极其清脆的电子机械音在控制室内响起。
钱国栋闭上了眼睛,狂笑着张开双臂,等待着头顶那些高浓度毒气反应釜的炸裂,等待着那足以融化骨肉的毒液将整个车间淹没,等待着震天动地的爆炸将一切证据连同他们的生命彻底抹除。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除了排风扇单调的转动声,地下控制室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爆炸。没有毒气。什么都没有发生。
钱国栋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那个依旧亮着指示灯的遥控器,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炸?!”
他不信邪地发疯般连续狂按那个红色的起爆键。
“咔哒!咔哒!咔哒!”
塑料按键被按得发出濒临碎裂的声响,但上方车间里的那些反应釜,依旧静静地悬挂在半空中,犹如一出极具讽刺意味的哑剧。
“很疑惑吗?”
陆子诚站在原地,看着钱国栋那犹如小丑般滑稽而疯狂的举动,眼底的嘲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真的以为,我在外面跟你的雇佣兵打得热火朝天,就只是为了用人命往里填吗?”
陆子诚微微偏过头,对着耳麦冷冷说道:“猴子,告诉这只老狐狸,他为什么按不响那个破烂。”
对讲机里,立刻传出了猴子那带着几分虚脱,却极度亢奋的冷笑声:
“钱董,时代变了,你那一套老掉牙的无线电起爆技术早就该进博物馆了。”
随着猴子的声音,控制室角落的一个通风管道百叶窗里,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蓝光。紧接着,一只只有苍蝇大小的黑色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从通风口飞了出来,悬停在半空中。
“在你刚才在广播里像个疯狗一样发表‘枭雄感言’的时候,我的微型电磁干扰无人机已经顺着通风管道摸进了你的主控室。就在你按下按钮的前十秒,无人机释放了近距离高频定向电磁脉冲(EMP)。”
猴子的声音里透着极客的狂傲:“现在,整个化工厂地下车间的局域网信号和无线电波,已经被我彻底切断。你手里的那个遥控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它就是一块废塑料!”
听到这段话,钱国栋呆若木鸡。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个遥控器,双手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最后的一丝幻想,他用来要挟体制、要挟陆子诚的终极底牌,竟然就这么被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机器虫子,轻描淡写地废掉了!
他连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资格,都被无情地剥夺了!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极度的绝望犹如冰冷的海水,瞬间将钱国栋彻底淹没。当他意识到自己连死都无法自主掌控的时候,那股支撑他疯狂的亡命徒狠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死亡和审判时,最原始、最可悲的懦弱与恐惧。
“陆局长……陆局长!”
钱国栋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摩擦着冰冷的地砖,向前爬了两步,眼泪和鼻涕混杂着流了满脸。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我供出‘黑桃’!我把省里那些拿我钱的大官全咬出来!我知道他们所有的海外账户密码!只要你给我争取死缓……只要留我一条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陆子诚看着脚下这滩毫无尊严的烂泥,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你的口供已经不值钱了。沈浩交出的那本阴阳账,足够把你们这群吸血虫全部送上断头台。”陆子诚上前一步,冷酷地宣判,“钱国栋,你的死期,必须由法律来定。”
听到“死期”二字,钱国栋浑身猛地一颤。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没有交易,没有死缓,陆子诚是铁了心要用他的命来祭奠那些死去的冤魂。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老子自己走!”
原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钱国栋,眼中突然爆发出困兽犹斗的凶残凶光!他那跪倒在地的右腿猛然发力,左手闪电般探入西装内侧的腋下枪套!
那里藏着一把小巧却极其致命的格洛克袖珍手枪!
他知道自己杀不了全副武装的陆子诚,他拔枪,是为了自杀!他宁愿自己一枪崩了自己,也绝不愿意戴上镣铐去面对无尽的审讯、受尽屈辱,最后像个小丑一样被押上公审大会的刑场!
“死也不让你们痛快!”钱国栋咆哮着,将枪口猛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他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枪响,在地下控制室内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