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来以后，第一个发生变化的并不是勒沃库森的报价，而是林远在首尔球迷口中的名字。
最先披露消息的是一名德国记者。
报道里没有写出两家俱乐部正在讨论的具体数字，只确认勒沃库森暂时没有与林远就个人条款达成一致。
真正拖住谈判的主要原因并不在工资。
林远不准备向首尔FC递交转会申请，也不希望买方利用球员本人想去欧洲的意愿，压低支付给首尔FC的保证金额。
消息传回韩国以后，几家媒体分别向首尔FC求证。
俱乐部拒绝评论尚未完成的转会谈判，只表示林远从未提交转会申请，目前仍按计划参加一线队的全部训练。
这已经足够了。
首尔FC球迷最初喜欢林远，是因为俱乐部从中国的业余赛场上挖回了一块金矿。
十八岁，主力中卫，能够指挥防线，还能在正式比赛里一场接一场地进步。
哪怕只按照勒沃库森的第一份报价出售，这笔投资也已经足够成功。
可是直到这一次，许多人才发现，这块金矿自己还不愿意被打折。
“哪有球员嫌自己转会费低的？”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我们四号。”
“他越想去勒沃库森，就越有理由催俱乐部赶紧放人。结果他现在反过来帮首尔抬价？”
“准确地说，他不是帮首尔报价。他只是不肯配合买方压价。”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真的可能因此去不了。”
过去几场比赛结束后的采访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林远从没说过自己一定会离开。他每次提到欧洲俱乐部，最后都会把话题转回下一场比赛。
有人仍然怀疑这是经纪团队设计出来的舆论策略。
可那条评论刚刚出现，便被顶到下面。
“那他的经纪人图什么？”
“图把自己客户的交易谈黄，再少拿一笔佣金？”
到了下午，首尔FC官方商店里，选择印制四号的订单明显多了起来。
训练基地外等候签名的人也比平时多了一圈。
林远完成训练走出来时，在人群里看见了不少自己的球衣。
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让他一定要去欧洲，也有人用韩语告诉他，真到了离开的那一天，不用回头，只管好好踢。
林远把递到面前的球衣全部签完。
当天晚上，他回到公寓时，WINTER已经洗完澡，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林远刚刚坐下，她便侧过身体，熟练地钻进他怀里，把手机举到两个人面前。
屏幕上正是那篇关于转会谈判的报道。
“喂。”
“嗯？”
“说那么帅的话干什么？”
林远低头看她。
金旼炡身上穿着宽松的短袖，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发尾贴在颈侧。她嘴上像是在责怪，眼睛里却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
“说的是心里话。”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最近越来越受欢迎了。”
她向下划了几下。
“公司准备出道的那几个小妹妹，现在都来问我要你的签名。连伊安也来了。”
“那就给她们。”
“你还真给？”
“为什么不给？”
金旼炡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两秒。
“都是很可爱的女生。”
“嗯。”
“还有人说，如果你真的去了德国，她们要买你的球衣。”
“挺好。”
“也有人问你平时喜欢什么类型。”
林远终于听出了她真正想问的东西。
他想了一下，没有回答。
金旼炡眯起眼睛。
“你为什么要想？”
“不是在想这个。”
“那你在想什么？”
林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打开前置摄像头，伸手把金旼炡向自己怀里拉近了一点。
她没有防备，半边脸直接贴在了他胸口。
“喂，等一下。”
快门声已经响了。
照片里的林远靠在沙发上，头发还保持着训练结束后随意整理过的样子。金旼炡被他单手抱在怀里，脸上还留着没有来得及藏起来的错愕。
“你拍照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能发吗？”
金旼炡原本已经伸手去拿手机，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她重新看了看照片。
林远没有催她。
“发吧。”
林远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选中照片，又在发布内容里标记了她。
配文只有一句。
签名找我，别找我女朋友。
金旼炡眼睁睁看着页面跳出发布成功的提示。
“你要修一下。”
“已经发了。”
“所以才让你修一下再发。”
“修哪里？”
“光线，角度，还有我的头发。”
林远重新点开照片。
“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
“那就不用修。”
金旼炡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手机上的通知已经开始不断增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嘴上还在抱怨林远把自己的脸拍得有点圆，身体却重新靠回他怀里，连手机都不看了。
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四天后。
九月十四日，首尔世界杯体育场。
下午四点半，气温仍然超过三十度。
首发球员依次走出通道时，看台上的欢呼声沿着球场顶棚不断回荡。
林远排在金朱晟身后。
现场播报员念出他的名字，东侧看台上立即出现了一片更加集中的声音。
“四号！”
“林远！”
他没有向看台挥手，只是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便走到自己的位置。
大田韩亚市民在这场比赛以前已经连续五轮不败。
他们没有高大的传统中锋，前场几名球员却能够不断换位。马萨与金俊范轮流回撤，崔建柱则专门利用速度冲击防线身后。
赛前会议里，金基东重点强调过大田的前场压迫与左路推进。
可是比赛开始以后，首尔FC还是慢了。
第三分钟，崔建柱在左路突然加速。
尹钟奎被大田的交叉跑动向内带了一步。等他重新扑向边路时，崔建柱已经把球送进禁区。
林远一边后退，一边确认马萨的位置。
马萨原本在他身前，却在传中送出的一刻突然绕向了林远与门将之间。
姜贤茂向外移动了一步。
林远也以为他会出击。
就在两个人同时出现短暂迟疑时，马萨抢先伸脚，将球挑过了门将。
皮球落进球门。
零比一。
林远转头看了一眼姜贤茂，又迅速回到中圈。
他没有争论刚才那次传中应该由谁处理。
开球重新开始。
仅仅两分钟后，首尔FC在后场的传球再次被大田截断。
两次向前传递以后，马萨已经带球进入禁区。
林远是防线最后一个还能回到正面的人。
他没有立即下脚，而是跟着马萨向后退，先封住直接射门的线路。
姜贤茂从球门前冲了出来。
马萨将球向侧面一拨，从两个人中间钻了过去。
林远立即转身追向门线。
可马萨没有继续射门。
他在角度已经很小的情况下把球送到另一侧，跟进的崔建柱抢在防守球员身前，用脚后跟将球磕进空门。
零比二。
比赛才进行了五分钟。
首尔世界杯体育场突然安静下来。
大田的替补席已经全部冲到了场边。
林远停在小禁区里，看了一眼还在球网中滚动的皮球。
两次射正，两个进球。
他走到尹钟奎身边。
“别再跟里面的人。”
尹钟奎喘着气看向他。
“先封传中，里面交给我。”
林远又指向中场。
“胜模，回来两米。第二点在我前面。”
李胜模立即点头。
“知道了。”
林远最后看向金朱晟。
“防线向里收。”
没有人讨论转会，也没有人记得看台上是否坐着勒沃库森的球探。
他们现在只需要先把比赛重新控制住。
第八分钟，大田后场传球出现失误。
崔俊抢在对方中场接球以前把球断下，向前带了两步，直接起脚远射。
皮球打在防守球员身上发生折射，李昌根已经向另一侧移动，只能看着球飞进球门。
一比二。
看台上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林远站在中圈后方，用力拍了两下手。
“继续。”
大田没有因为被追回一球便放弃冲击右路。
第十四分钟，他们再次试图用长传寻找崔建柱。
传球者刚刚摆动右腿，林远已经完成转身。
他没有等皮球从头顶越过，而是提前向后移动，先一步卡住落点，将崔建柱挡在身后。
皮球落下以后，他用身体护住位置，把球交给出击的姜贤茂。
几分钟后，马萨又一次回撤接球。
林远跟出三步便停了下来。
马萨继续向中场靠近，负责接应的金俊范却已经从他身后向禁区移动。
“交给你。”
林远向李胜模喊了一声，自己重新退回禁区前沿。
大田的直传随后送出。
林远抢在金俊范接球前将球截下。
同一种进攻，大田没有再得到机会。
首尔FC逐渐把比赛压回对方半场，却没能在上半场结束以前追平比分。
中场休息时，金基东直接做出调整。
尹钟奎被柳在文换下，崔俊移动到右后卫，柳在文进入中场。
战术板上的磁铁被重新排好。
“前五分钟已经过去了。”金基东说，“别再替那五分钟踢球。”
他看向林远。
“右路换了人，重新对口。”
“明白。”
下半场开始不到三分钟，林远在禁区右侧接到回传。
马萨从正面压上来，金俊范则封住他惯用脚一侧的传球线路。
林远没有把球开向边线。
他用左脚向内拨了一步，从两人之间将球送到柳在文脚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首尔FC穿过第一道压迫。
皮球从中路转向右侧，又经过几次传递来到曹永旭脚下。
曹永旭没有强行突破，只把球横着送到禁区中央。
林加德迎球推射。
皮球贴着草皮钻进左下角。
二比二。
林加德冲向看台，开始履行自己此前答应过的庆祝动作。
首尔球迷的欢呼几乎将整个体育场掀开。
林远没有冲到最前面。
他走到中线附近，与崔俊击了一下掌。
“刚才的位置可以。”
“下一次我再向前一点。”
“你上去，我补。”
比赛重新开始以后，首尔FC继续占据主动。
林加德一度得到反超比分的机会，却被李昌根挡出了射门。
大田的阵型越来越低，只能依靠少数几次反击寻找机会。
第五十九分钟，大田同时换上金仁均与凯尔文，继续保留前场的反击速度。
第六十四分钟，首尔右路进攻被断。
大田的长传越过中场，刚刚替补登场的金仁均立即启动。
林远先向前压了一步，等皮球离开传球者脚下，又立刻转身。
启动。
回追。
判断落点。
他赶在金仁均伸脚以前将球顶向边线，落地后没有停，继续向外移动，封住了对方拿到第二点后的传中角度。
这一段攻防最终以大田回传门将结束。
勒沃库森的分析人员后来将这次回追单独截了下来。
没有抢断，也没有精彩的滑铲。
甚至没有被计算为一次成功对抗。
但从传球者抬头到林远转身，他没有浪费一步。
第七十八分钟，大田用金贤旭换下金俊范。
两分钟后，首尔也同时换上威尔扬与姜成进，继续向前增加进攻人数。
又过两分钟，金贤旭在左侧靠近中线的位置拿到皮球。
首尔FC刚刚结束一轮进攻，身后的保护并不完整。
金贤旭带球斜着冲向中路。另一名大田球员正沿肋部高速插向禁区，崔俊与柳在文还差几米才能回到防守位置。
林远不能直接扑向持球人。
他只能卡在金贤旭与接应点之间，一边后退，一边封住直传。
到了禁区弧前，他已经不能再退。
林远向前顶出半步，压向金贤旭的右脚，同时伸腿封堵。
金贤旭抢在封堵完全合拢以前直接抽射。
皮球擦着林远右脚外侧飞过，贴着远端门柱钻进球门。
二比三。
林远回头看着球网。
他的选择没有错。
可球还是进了。
剩余时间里，首尔FC又换上林相协与罗纳尔多·塔瓦雷斯，把最后两张换人牌也投向进攻。
大田全线退守。
补时结束，比分没有再次改变。
二比三。
首尔FC在控球与射门上都占据优势，大田整场比赛的三次射正却全部变成了进球。
终场哨响时，林远站在原地调整了几次呼吸。
随后，他跟着队友走向看台。
没有人因为他最近的风评变好，便忘记这是一场主场失利。
林远也没有。
他向球迷鞠躬以后便走回更衣室，拿起平板，重新点开开场的第一个失球。
第一遍看传中。
第二遍看马萨的移动。
第三遍，他把画面停在自己与姜贤茂同时迟疑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这场比赛的录像也被送回德国。
勒沃库森没有只看最终比分。
报告里完整保留了林远开场时的处理失误，也记录了他随后七十多分钟内的每一次回追、交接与出球。
前五分钟，防线沟通出现问题。
从第六分钟开始，同样的问题没有再次发生。
大田一战不是让他们改变判断的比赛。
只是让他们确认，原来的判断没有错。
第二天下午，林远结束恢复训练回到公寓，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们重新报价了。”
林远把手机切到扬声器，放在餐桌上。
林琳原本正在旁边写作业，听见这句话，笔尖也停了下来。
“多少？”林远问。
“四百万欧元固定，已经写进勒沃库森递交给首尔FC的新报价。”
经纪人继续说：
“原来的一百万欧元浮动，还有百分之十五的二次转会利润暂时不变。首尔FC没有接受，只表示愿意继续谈。”
“嗯。”
“你要求他们把固定报价提高到四百万，这一步他们做了。”
林远没有立即说话。
经纪人翻动文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个人条款还有两项没有敲定。合同期限仍然是五年，但他们不同意设置低额解约金。”
“工资呢？”
“他们既然不肯给你一个低额退出通道，就不能让你整个合同期都拿年轻轮换球员的工资。”
林远看了一眼林琳。
她已经彻底放下笔，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原来的税前年薪是六十万欧元。”经纪人说，“第一次谈判提高了百分之十五，六十九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
“我要求八十万，他们不同意。现在基本谈到七十五万，另外加一条，累计完成十五次德甲首发以后，基础年薪自动提高到九十万。”
“签字费呢？”
“原来八十万。你自己答应让出五十万，还剩三十万。”
“他们没要求继续减？”
“他们想。”
经纪人笑了一声。
“我拒绝了。”
“为什么？”
“你答应拿自己的签字费补给首尔FC，不代表他们可以把你其他待遇一起压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
“林远，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第一次去欧洲能拿多少钱。但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必须在乎。”
“知道了。”
“住房、车辆、保险，还有你妹妹的教育协助全部保留。没有首发保证，也没有特殊出场承诺。”
“本来就不需要。”
“我知道。”
经纪人把最后几项内容又确认了一遍。
“个人条款还没有正式接受。我会继续谈，两家俱乐部那边也没有结束。你现在只管比赛。”
“好。”
电话挂断。
餐桌旁安静了几秒。
林琳拿起手机，打开汇率换算，一位一位地输入数字。
四百万欧元。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三千多万元人民币。
她又把最高一百万欧元浮动加了进去，重新看了一遍。
“哥。”
“嗯？”
“现在你到底值多少钱？”
“固定四百万，浮动全拿能到五百万。”
“这钱又不给你。”
“我知道。”
林远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只是没想到，把我卖一次，够在青岛买好几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