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比赛日结束，联赛重开。
8月11日，主场。首尔世界杯竞技场，K联赛第26轮。对手，浦项制铁。
上一轮联赛首尔客场一比零赢了仁川联，积分榜上咬住前三。浦项排在第六，韩国杯八强赛他们五比一血洗了首尔的轮换阵容。那场球的录像，林远看了三遍，姜周赫看了两遍就关了。
比赛前一天，训练结束。
林远在更衣室冲完澡，擦头发的时候给金旼炡发消息。
“明天晚上的比赛，你看直播。”
金旼炡秒回。
“你第一次主动让我看比赛。为什么是这场？”
林远打字：“这场赢面大。你在看的话，我会更专注。”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秒。
“林远选手，你这是在给我立flag。之前你从不让我看，说影响心态。”
“这次不一样。浦项我研究透了。你只管看。”
“好。我拉上智敏一起看。她说早就想安安静静看完你一整场比赛了。”
林远把手机收起来，换好衣服。
晚上回到家，林琳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屏幕上是体育频道的赛程预告。她扭头看林远。
“哥，明天的比赛我调好闹钟了。晚上七点，我们家的电视会准时打开。”
“嗯。”
“所以你为什么只提醒旼炡姐姐看直播。”林琳推了推眼镜，杏眼直勾勾盯着他，“明明我也在家。我们一块看电视的。”
林远走到冰箱前拿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咳。”
“你咳什么。”
“你还是专心学业。比赛随便看看就行。”
“我年级前五。你说我该不该专心学业。”
林远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没接话。
林琳继续输出。
“哥哥给女朋友发消息说你在看我会更专注，给妹妹就说专心学业。差别待遇太明显了。我明天要跟旼炡姐姐告状。”
“你去告。”
“你以为我不敢。”
“你没证据。我删了。”
林琳眯起眼睛。
“旼炡姐姐已经把原话截图发进三人群了。”
林远放下水瓶，拿出手机。群聊最下面果然躺着那张截图，林琳已经回了一只兔狲捂嘴笑的表情。
“……她什么时候发的。”
“你发完第三秒。她手速快。”
林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房间走。
“把作业写完。”
“写完了。”
“那就睡觉。”
林琳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比赛日。晚上七点。
首尔世界杯竞技场坐得比平时更满。浦项客队看台来了不少人，黑色和红色的旗帜在东北角晃动。主队球迷区的红色围巾连成片，有人举着“复仇”的应援牌，上面写的是韩国杯那场一比五。
更衣室里，金基东在战术板前做最后布置。
“浦项的踢法没变。高位逼抢，边路起速，前场泽卡一个人顶在最前面做支点。韩国杯那场你们崩在哪，还记得吗。”
没人接话。
“崩在第二落点。泽卡第一点拿不住，但浦项的中场永远比我们先到第二点。”金基东用笔帽敲了敲白板，“今天，林远和金珍洙一个抢第一点，一个守第二点。后腰必须第一时间跟回来。”
他看向林远。
“林远，你今天不只是后卫。”
“知道。出球。”
“对。你的长传，今天要用在进攻端。浦项的高位逼抢越凶，他们身后就越空。你的任务就是让姜周赫和林加德跑起来。”
姜周赫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球袜拉到一半，护腿板还没塞。金基东点到他的名字。
“姜周赫。”
“到。”
“韩国杯那场你进了个球，回来被姜组长训了。今天还是你首发。你知道为什么。”
姜周赫抬起头。
“因为我速度快，能跑浦项身后。”
“还有呢。”
“因为我不怕再输给他们。”
金基东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
“上场。”
球员通道。
浦项的门将擦着手套，看了林远一眼。韩国杯那场林远没上，首尔的后防线被他们五脚射正打进五球。今天这个4号站在这里，浦项全队都知道，比赛会完全不一样。
泽卡站在客队最前面。巴西人，一米九，体重九十公斤。他看着林远，又看了看金珍洙，用葡萄牙语低声跟旁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队友耸肩。
裁判哨响。
浦项开球就逼抢。前场三个点同时前压，林加德刚接球就被浦项中场贴住。首尔只能把球回给后防线。
第一脚回传，球到了林远脚下。
浦项的前锋立刻逼上来。林远没有慌乱，也没有立刻大脚。他抬头扫了一眼前场。
姜周赫在右边路已经启动。
林远右脚内侧触球，皮球越过浦项前锋的头顶，飞过中线，贴着草皮滚向姜周赫的前插路线。
球速不快，但落点极准。姜周赫人到球到，顺势趟了一步，浦项的左边后卫拼命回追，才在底线前把球铲出边线。全场第一声惊呼。
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这脚球从中后卫脚下直接撕开了浦项的高位逼抢，不是解围，是反击的第一发起。
金旼炡和柳智敏在江南的公寓里。电视开着，两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柳智敏手里捧着一盒炸鸡。
“这脚球漂亮。”柳智敏说。
金旼炡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靠垫的边角。
比赛继续。
浦项的逼抢确实凶。第十分钟，浦项一脚长传找泽卡。金珍洙顶上去争第一点，林远在身后保护。泽卡扛住金珍洙，把球蹭向身后。林远封住他的反跑路线，首尔后腰也及时回收，抢在浦项中场之前控制住第二落点。
和韩国杯那场不一样。
金基东在场边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第十五分钟。
首尔后场再次断球，球又到了林远脚下。这一次他选择更激进，直接一脚四十五米的长传，找的是左路插上的林加德。
球越过浦项整条后防线，落进禁区左侧的空当。林加德反越位成功，单刀面对门将。
推射。
浦项门将出击封住角度，把球扑出底线。
角球。
看台上一片惋惜声。这球如果进了，就是教科书式的后卫长传助攻。
柳智敏放下炸鸡盒。
“这人真的是后卫吗。这两脚传球，中场都传不出来。”
金旼炡终于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他练了十天。”
“十天？”
“国际比赛日。别人度假，他每天六点去练长传。下雨也练。”
柳智敏扭头看金旼炡，又转回去看屏幕。屏幕里，林远已经回到后场，面无表情地指挥队友站位。
“你男人，有点可怕。”柳智敏说。
金旼炡嘴角翘了一下，没否认。
第二十三分钟。
浦项反击。泽卡在禁区前沿接到半高球，胸口一停，准备抽射。林远贴上去，用身体卡住他的射门角度。泽卡强行起脚，球打在林远身上弹出。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泽卡朝林远摊了摊手，意思是犯规。林远没理他，已经转身投入到下一次防守里。
第二十八分钟。
林远第三次长传。这一次找的还是姜周赫。球从右路斜插到禁区外，姜周赫回撤接球，脚后跟一拨，晃过防守球员，横敲给跟进的林加德。
林加德迎球低射。
球擦着立柱偏出。
又是差一点。
浦项的教练在场边大声喊话，显然对后防线连续被林远的长传打穿很不满。浦项的防守开始回收，不敢再那么凶地高位逼抢。
这正是金基东想要的。
浦项的高位逼抢被林远的长传逼了回去。他们的阵型不再前压，首尔的中场有了更多出球空间。林远一个人的传球能力，改变了整场比赛的节奏。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
“我算看明白了。他在用长传当武器。浦项越压，他越敢传，传得越准。现在浦项被他传怕了，不敢压了。”
金旼炡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
“他就是这种人。你越逼他，他越强。”
上半场结束，零比零。
首尔控球率不占优，但威胁进攻的次数是浦项的两倍。三次来自林远的长传。
更衣室里，金基东没有多说什么，只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箭头。
“下半场，浦项一定会再压出来。他们不压，就打不了自己的节奏。林远，继续传。姜周赫，你的启动再早半拍。”
姜周赫擦着汗点头。
“还有。”金基东看向全队，“上半场那三次机会，我们都没把握住。下半场，第一脚射门就要进。”
下半场开始。
浦项果然重新压了出来。第五十三分钟，他们打出一次边路进攻，传中球飞进禁区，金珍洙解围，第二落点被浦项中场拿到，起脚远射。
球直奔球门左下角。
林远倒地封堵，球打在他的小腿上变向弹出。
首尔全队都惊出一身冷汗。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腿，继续指挥防线。
第五十八分钟。
比赛的转折点来了。
首尔后场断球，朴东镇把球横传给林远。浦项的前锋这次逼得更紧，林远触球之前，泽卡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林远没有大脚。
他左脚把球往右一拨，晃开泽卡的逼抢，紧接着右脚内脚背抽出一脚长传。
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越过浦项中场的头顶，落向右边路。
姜周赫已经启动了。
这一脚，他比上半场那几次都更早启动，跑到位置的时候，球刚好落下来。
他胸口一停，球听话地粘在脚下。浦项左边后卫扑上来，姜周赫一个变向，晃出空当，杀进禁区。
门将出击。
姜周赫没有犹豫，右脚推射远角。
球贴着草皮，滚进球门右下角。
一比零。
整座球场炸了。
姜周赫愣了一秒，然后转身狂奔，滑跪向角旗区。他张开双臂，嘶吼声被欢呼声淹没。林加德冲过去把他扑倒，朴东镇叠了上去，金珍洙也从后场跑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周赫从人堆里探出脑袋，对着林远的方向大喊。
“林远！你的传球！”
林远站在后场，右拳举过头顶。
十天前反复校正的那道弧线，终于落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看台上，主队球迷区的红色围巾疯狂翻涌。有人喊林远的名字，有人喊姜周赫的名字，所有的声音混成一片。
江南公寓里。
金旼炡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遥控器差点脱手掉进柳智敏那盒炸鸡里。柳智敏眼疾手快接住遥控器，另一只手按住炸鸡盒。
“进球了！他传的！那脚球是他传的！”金旼炡指着电视屏幕，语速飞快。
柳智敏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
“看到了。你冷静一点。你刚才差点把遥控器扔进炸鸡里。”
“我控制不住！”
柳智敏叹了口气，重新坐好，眼睛也回到屏幕上。
屏幕里，林远已经走回本方半场。镜头给了个特写，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活动了一下右脚的脚踝。
金旼炡盯着那个特写，喃喃道。
“他肯定在复盘那脚球的弧度。”
柳智敏摇摇头。
“你俩一个比一个可怕。”
比赛还没有结束。
浦项丢球后倾巢而出。第六十五分钟，金基东换上了一个防守型后腰，加强中场拦截。首尔开始收缩，把防线收至禁区前沿。
浦项不断起高球，泽卡在禁区里抢点。林远和金珍洙轮番顶出来。泽卡的身高和体重优势，在两人面前显得不够用。他每次起跳，都会被林远抢到更好的位置。
第七十二分钟，浦项获得前场任意球。球开进禁区，泽卡高高跃起，准备甩头攻门。林远几乎与他同时起跳，两人的额头在最高点几乎相撞。林远抢先半拍，把球顶出禁区。
泽卡落地，踉跄了两步，扶着膝盖喘气。他看了林远一眼，用葡萄牙语骂了一句什么。
林远听不懂，也没兴趣听懂。
第七十八分钟，浦项又获得角球。禁区里一片混乱，球被顶出来，落在弧顶。浦项中场迎球怒射。
林远横身堵枪眼，球打在他胸口，弹出底线。
看台上一阵倒吸凉气。
林远捂了捂胸口，缓了两秒，重新站直。金珍洙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吧。”
“没事。”
第八十五分钟，浦项最后的机会。边路起球，泽卡在禁区里倒地，浦项球员举手要犯规。裁判没有表示。
球被首尔门将没收。
补时四分钟。
浦项还在进攻，但他们的体能已经见底。林远在后场不断把球解围，每一脚都踢向浦项的半场，拖延时间。
终场哨响。
一比零。
首尔FC主场战胜浦项制铁。
复仇成功。
球员们拥抱庆祝。姜周赫满场跑，最后跑到林远面前，一把抱住他。
“林远！我们赢了！我们赢浦项了！那脚传球！”
林远拍了拍他的背。
“你进得漂亮。”
“是你传得好！四十多米！直接落到我的启动线路上！我停完连步点都不用调！”
“你还是要练停球。不是每个传球都这么舒服。”
姜周赫松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赢了球还这么扫兴。”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所以我才谢你。”
姜周赫认真地看着他。这是从烤肉店那天之后，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林远。
“那个韩国杯的一比五，我今天还清了。”
林远点了点头。
“还清了。”
金珍洙走过来，把两个人的肩膀各拍了一下。
“走了。谢场。”
球员们排成一排，走向主队球迷区。看台上的红色围巾还在翻涌，歌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有人把那条“复仇”的应援牌举得更高。
林远站在队伍中间，抬头看了一眼看台。
大屏幕上正在回放他传给姜周赫的那脚球。弧线、落点、姜周赫的停球、推射。慢动作一遍一遍循环。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比赛结束了。他已经在想下一场。
更衣室里。
金基东站在门口，和每个球员击掌。林远进来的时候，他多拍了两下。
“今天这场，你让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东西。”
“什么。”
“一个能用传球改变比赛的后卫。”
林远擦了擦汗。
“还不够。四次打到他们身后的球，只进了一个。”
“贪心是好事。”金基东笑了一下，“但也要会享受胜利。去吧，休息。”
林远回到更衣室，坐下。手机震了好几下。
金旼炡：“赢了！那脚球我看了十遍！”
金旼炡：“柳智敏说你是怪物。”
金旼炡：“我给她看了你之前给我发的长传训练视频，她说她要转来当你的粉丝了。”
金旼炡：“开玩笑的。不过她说你确实可怕。”
林远打字：“你呢。”
“我什么。”
“你觉得我可怕吗。”
对方正在输入。
“不可怕。我只觉得，我没喜欢错人。”
林远盯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然后打字。
“下一场还会赢。到时候你继续看。”
“好。每一场都看。”
林远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头顶的灯有点晃眼。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过那脚传球的弧度。
四十二米。
弧线稳定，落点精准。
他睁开眼睛。
还能更远。还能更准。
下一场，还要让对手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