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仁川联的比赛还有六天，金基东给了全队一天假期。
林远早上六点半起床，下楼跑步。他用恢复跑的配速绕小区跑了五公里，心率一直压在低强度区间。回到家洗完澡，林琳还在睡觉，房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灯光。他轻轻推开门替她把台灯关了，又拉好窗帘。
冰箱里东西不多。鸡蛋还剩两个，牛奶盒空了。他用手机记了一下要买的，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金泉尚武的比赛录像，继续看。
第三遍。
金旼炡上午有行程，中午发消息说晚上过来。林远回了个“好”，接着看录像。
下午他去了趟训练基地。
金基东不在，助教组正在整理仁川联的近期比赛数据。林远先拐进体能中心，姜泫雅正好在整理上一轮的测试档案。
“来做常规检查？”
“嗯。”
体重稳定，体脂率继续小幅下降。反向纵跳峰值功率恢复到赛前水平，左右腿输出差处于正常范围。姜泫雅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语调专业。
“恢复状况不错。仁川联的前锋穆戈萨，对抗风格跟周敏圭不同。他喜欢背身拿球后分边，你再贸然绕前，容易被他把球做给前插队友，也容易在禁区前送定位球。注意位置。”
“明白。”
林远披上外套，离开体能中心，独自去训练场加练了一个小时的长传和头球。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林琳从房间里跑出来开门。
金旼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是超市买的食材——牛奶、鸡蛋、泡菜、豆腐。另一个袋子鼓鼓囊囊。
“琳琳！上次说的那个兔狲限定版。”
林琳眼睛亮了。
“粉色的那个？”
“对。我找经纪人要的，内部最后一只。”
林琳接过那只毛茸茸的兔狲玩偶，杏眼弯成两道缝。金旼炡换鞋进了客厅，把食材放进厨房。她今天穿一件灰色短袖和宽松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放好东西之后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公寓。
“其实你这个公寓挺好的。两室一厅，离训练基地近，楼下有便利店。你不要急着买房子。”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
“冬天可能就去欧洲了。现在在首尔买房，有点浪费。”
林远把豆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冰箱冷藏层。
“或许林琳需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把豆腐摆整齐，关上冰箱门。
金旼炡歪着头看他。
“你让林琳住我那里就好。而且，你真去了欧洲，会有签字费和新合同。林琳的学费、住处和家属安置都可以谈进合同里。她一年那点学费，对你未来的收入不是问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估计你给首尔FC留下的转会费加上二次转会分成，他们肯定愿意把林琳在韩国后面甚至大学的学费都包了。”
林远关上冰箱门，转过身。
“谢谢。”
“谢什么。我算过了。你现在专心踢球。房子的事等欧洲那边定了再说。”
林远点头。停了一下。
“那今天晚上——”
林琳从客厅沙发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怀里抱着那只粉色兔狲。眼镜片后面的杏眼眨了眨，语气平静。
“我可以去秀雅姐姐家睡。她今天刚好问我能不能过去一起写作业。”
金旼炡嘴张到一半定住了。
“等一下，琳琳。你说什么？”
“秀雅姐姐，隔壁楼的。我们同班。”
金旼炡深吸一口气，转向林远。林远已经拿起了手机。
“我先给她妈妈打个电话。”
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秀雅家就在隔壁楼。林琳和秀雅是同班同学，之前也互相留宿过。电话接通，秀雅妈妈确实知道这件事，笑着说欢迎。林远道了谢，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送你过去。”
“就隔壁楼，一分钟。”
“送。”
林琳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换了鞋，背上书包，抱着兔狲玩偶站在门口等。金旼炡看着这兄妹俩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林远把林琳送到隔壁楼楼下，看着她进了电梯，才转身回来。
金旼炡已经打开自己带来的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两套睡衣，一套深灰色，一套浅粉色，纯棉的。
“这是给我的？”
“商场打折，顺手买了。”
她把深灰色那套往林远怀里一塞，自己拿起浅粉色的进了洗手间。关门之前探出半个脑袋。
“不许先照镜子。等我出来一起看。”
几分钟后，洗手间门打开。金旼炡走出来，浅粉色睡衣有点大，袖子盖过手腕，裤脚拖在地板上。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你穿上了吗？”
林远站在客厅，深灰色睡衣刚好合身。
金旼炡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深灰和浅粉，肩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她站在他旁边，头顶刚好到他下巴。
“好看吗。”
“好看。”
“谁好看。”“都好看。”
金旼炡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只拍了两人半身的背影，没露脸。她发给经纪人。
“这张能发吗？如果有人问，就说商场打折。”
经纪人秒回。
“商场打折的睡衣，有AESPA官方造型师的代购记录吗？”
金旼炡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饿了，做饭。”
她把泡菜从袋子里拿出来，又找出豆腐和鸡蛋。刀工比上一次切番茄时稳了不少。林远在旁边淘米下锅，按下电饭煲的开关。
二十分钟后，一锅泡菜豆腐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端上餐桌。豆腐切得大小均匀，鸡蛋卧在锅中间，蛋黄还是半凝固的。金旼炡盛了两碗饭，一碗推到林远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电视没开，厨房的排气扇嗡嗡转。
“明天的体能课加了新的反应灯项目。”
“几点结束？”
“下午四点左右。”
“那我来接你，正好晚上吃烤肉。林琳上次在弘大没吃够。”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刚才。我们在KakaoTalk上有群聊。”
林远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群。”
“一颗红心加一只兔狲的表情符号。成员三个。你也在里面，只是从来不说话。”
林远拿起手机打开KakaoTalk。群聊列表最上面确实有一个陌生的群。点进去，聊天记录翻了好几页。林琳发自己午饭的照片，金旼炡发练习室的自拍，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最近一条消息是林琳发的三个字——“想吃肉”。
金旼炡从他碗里夹了块豆腐。
“别看了。吃饭。”
吃完饭，金旼炡把碗筷收进水槽。两个人窝进沙发里，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膝盖靠在他大腿侧边。
“林远。”
“嗯。”
“你今天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姜组长有没有说什么。”
“说穆戈萨的对抗风格跟周敏圭不一样，让我注意位置。恢复数据正常。”
“就这些？”
“没了。”
安静了一会儿。金旼炡伸手在他手背上画圈。
“姜组长喜欢你。你知道吧。”
“……感觉得到。”
“什么时候感觉到的。”
“济州回来那次。大巴上。她说只做对我身体好的事。”
金旼炡的手指停住了。然后继续画圈。
“你什么想法。”
“没想法。她是教练组的人，我是球员。她很职业，我也不会越界。”
金旼炡点点头，重新把他的手掌摊开，五个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
“那就好。你这辈子第一个女朋友叫金旼炡。”
“知道。”
“以后无论去哪个俱乐部，更衣室里都要放一张我的照片。”
“……更衣室是公共区域。”
“那就放手机壳后面。贴在护腿板上也行。总之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名花有主。”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公司那边怎么说。”
“公司说注意安全。”
“就这四个字？”
“还有——别在公开场合被拍到进出同一栋楼。”
“那你怎么还开车来。”
“我每次都绕两圈确认没人跟。”
“专业。”
“本职工作。”
金旼炡重新躺回去，手指又在他手背划了两下。
“睡觉。”
“好。”
林远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对林远来说，抱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金旼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你刚才在脑子里算我的体重了吗。”
“没有。”
“你的表情说算过了。”
“你看不到我的表情。”
“我感觉到了。”
林远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绕到另一边躺下来。天花板上的灯关了，只剩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暖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