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中国国内的网络直播平台上，弹幕在换人牌亮起的那一秒就开始滚了。
“来了来了他真的上了！”
“十七岁K联赛首秀，野球少年冲！”
“有没有人觉得他站在场边的时候就已经比旁边的人大一圈了？”
“我草他真的上了。我以为金基东就是带他来体验氛围的，结果真的给机会了！”
“对面的马丁·亚当一米九几。金基东你是认真的吗？”
“林远的百科资料写的一米八五。一米八五对一米九多，第一次上场就对位外国大中锋，这也太硬核了。”
“兄弟们我好紧张。比我自己上场还紧张。”
在首尔世界杯竞技场内，一万五千多名现场球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他们注视着这个陌生的四号跑进球场，跑向后防线的位置。
林远跑向金珍洙，在他旁边站定。金珍洙转头看了他一眼，用韩语说了一句话，语速很快，林远没完全听懂。但他从金珍洙的眼神里读懂了意思。一个老将看搭档的眼神，不是在质疑能不能防住，而是在确认能不能跟上自己。
林远用韩语回了一个字，这段时间学得最顺的那个字。
“放心。”
金珍洙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转回去。马丁·亚当站在中场附近，正在等界外球重新开球。他看见林远站在球场上朝自己的防区走来，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大个子看到小个子来防自己时，发自内心的、轻蔑的笑。
“嘿！小子，小心和你们队的首发后卫一样下场。”
南美口音的英语，语速不快，措辞也不毒辣，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马丁·亚当在K联赛混了两年，最擅长的就是用身体碾压亚洲后卫。
刚才姜祥佑拉伤下场，在他看来就是被自己硬生生冲垮的。现在上来一个更年轻的，他不认为这个年轻人能撑多久。
林远听懂了几个单词。小子。小心。下场。但他没听懂整句话的意思。不过他不需要听懂。在野球场上踢了六年，他从十四岁开始就被各种对手用各种语言挑衅过，英语中文各种方言，听懂了听不懂都不影响他判断对方的意图。
他走过亚当旁边的时候，没有站住脚，没有转头，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就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含义很明确。
我知道你在挑衅我。但你的挑衅对我来说连热身都不算。新人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比垃圾话本身更让人起火。
亚当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远的背影，嘴唇抿紧了。这个匈牙利坦克在K联赛混了两年，从来没有人敢在第一次对位的时候就给他甩这种表情。更何况是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
看台上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金基东正在跟金泰奎低声讨论什么，根本没看球场。转播镜头正在重放刚才姜祥佑受伤的画面。现场的球迷在讨论新上场的四号到底是什么来头。没有人看到林远嘴角那个弧度，也没有人看到亚当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怒意。
但亚当自己知道。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蔚山HD重新开球。球从中场传到边路，边锋带了几步之后把球横敲给中路的马丁·亚当。亚当背身接球，金珍洙贴上去。但亚当没有选择做球，他直接把球踩在脚下，转过身，面对球门。
他的目光越过金珍洙，落在金珍洙身后的林远身上。
这小子站在那里，重心微低，膝盖弯曲，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中后卫的标准防守姿态。但他的眼神不对劲。
不是紧张，不是谨慎，是那种盯着猎物看的目光。一头上场前还在场边用眼珠子跟着你转的大型猛兽，现在终于被放进了笼子里，正等着你从对面冲过来。
亚当没有犹豫。他带球直接冲着林远去了。
他要突破这个小孩，用身体挤开他，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肌肉。一个刚上场的新人，第一次对位就敢嘲讽，那就要付出代价。
亚当的加速很快。一米九几的身高加上将近两百斤的体重，冲起来像一辆小型卡车。球在他脚下，方向很直。他没有做变向，也没有做假动作。他知道自己身体够大，脚下频率也不慢，只要正面撞开一个缺口冲过去，前面就是禁区。
林远迎了上来。
两个人的肩膀在禁区弧顶外侧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那一瞬间，亚当感觉自己的身体撞在了一堵墙上。不对，不是墙。墙是死的，是会被他撞开的。但他面前这个人是活的，膝盖顶着大腿的步幅挤压了他的启动空间。
肩膀和胯部作为整体同时发力，把力量从地面传导到他身上。
太快了。亚当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整个人已经往后仰了。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在看天空。灰蓝色的，有几朵云，首尔傍晚的天空确实比布达佩斯干净一些。他在K联赛躺过很多次，不对，他没躺过几次。大部分情况下，躺在地上的是被他冲撞的后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天躺在地上的是他自己。
球场的看台上先是安静了一瞬。大概零点几秒。然后主队看台炸了。
不是进球那种沸腾。是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一万多人同时发出的那种夹杂着惊呼和尖叫和疯狂鼓掌声的巨大声响。这种声音很难形容，它先是倒抽冷气，然后是嘶吼，再然后是漫天的尖叫。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直接撞翻了？！”韩国解说破音了。
另一个解说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嗓子已经吼哑了：“林远！十七岁的中国后卫！第一次上场！第一次对抗！正面撞翻了蔚山HD的马丁·亚当！”
转播画面及时切到了刚才那次对抗的回放，慢镜头一遍又一遍地放着。林远和亚当相撞的那一刻，林远的身体像一座小型铁塔稳稳地钉在草皮上，而一米九几将近两百斤的亚当整个人往后仰倒。
慢镜头又播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重播都像是在确认这个画面的真实性，生怕第一次看花了眼。
中央区的看台上，运动医学中心的姜泫雅站在医疗席旁边，手里还握着记录板。她看着那片草皮上刚刚发生的一切，面无表情地站了几秒。然后她把记录板夹在腋下，双手同时向中间合拢，用力拍了几下，掌心在记录板背面打出清脆而结实的响声。
她在鼓掌。不是给球队应援的鼓法，是那种看到自己反复打磨过的仪器第一次在实验环境外完美运行时的由衷认可。她的脸上没有太激动，只有嘴角弧度微微上扬。但手上的掌声分明出卖了她。
不远处，赞助商邀请席位上，金旼炡根本没有听见姜泫雅的掌声。因为在第一次对抗撞上的那一刹那，她直接站了起来。
手里刚从隔壁成员那接来的应援扇掉在了地上。她盯着球场上的林远，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还站着，周围还有摄像机和粉丝在拍她。她赶紧弯下腰把脚边掉落的应援扇捡起来，整理了一下裙角，安静地坐回座位。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那是一种很难以用应援扇遮挡住的光。
中国区的转播平台上，弹幕已经不是在滚了，是在炸。
“卧槽卧槽卧槽！”
“发生了什么？我刚才去倒了杯水！”
“林远把亚当撞翻了！正面撞翻！！！”
“亚当一米九几两百斤，被林远正面撞翻了？”
“我下巴掉了。”
“这是十七岁？这是十七岁？！”
“刚才谁说林远防不住的出来走两步！”
“第一次对抗就把亚当撞躺在地上看星星，这小子是什么体质？”
“暴力美学！！！”
“建议亚当回去查一下林远的体测报告再决定要不要跟他撞第二次。”
球场上，林远低头看了地上的亚当一眼。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弯腰把滚到旁边的球捡起来，左手轻轻拍到右手手背上。他转身，将球传给金珍洙，金珍洙再短传给跑位接应的后腰。
首尔FC从后场发起反攻。
林远回位之前，走过亚当旁边，用英文说了一个单词。
“笨。”
发音很轻，词汇也不准。但足够清楚。这是他在林加德身上学过的最有用的单词之一。他知道这个球是怎么来的，亚当的加速节奏，对方的选择和自己预料的一模一样。
亚当还在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个字，身体僵了一下。他的队友跑过来拉他，他握住那只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但他没有回头看林远。他需要时间冷静。刚才那一下撞击，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不是痛。是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