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区出来,日头已经偏西。路小北没回比奇城,沿着土路往东走。
传送戒指在首饰盒里。银杏村的坐标他记得,念头一动就能到了。但是他想走走。
刚才在矿区看见的那些——矿工虎口缠着布条推矿车、老矿工血条不满不舍得用药、张家的人头也不回报个价——还压在胸口没散。走一走。这条路一年前赤脚走出来的时候,兜里两枚金币,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反而更需要走走。
银杏村在山谷里,离矿区十来里。路还是那条路——干涸的溪沟、歪脖子树、矮坡上的碎石。
村口的银杏树还在。树冠比记忆中又密了一圈,叶子黄了一半,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树下蹲着几个小孩在捡银杏果,手脏兮兮的,兜里鼓鼓囊囊。
铁匠铺的烟囱还冒着烟。路小北走过去,熔炉的火光把铺子门口的地面映得发红。
一个年轻人正抡锤子。赤着上身,肩膀比一年前宽了一圈,锤子落下去又稳又准。火星溅在光膀子上,他眯了一下眼,继续抡。
阿柱。
锤子顿在半空。阿柱转过头,盯着路小北看了好几秒。锤子慢慢放下来,搁在铁砧上。
……路小北?
阿柱抹了把脸上的汗。汗和煤灰混在一起,抹出一片黑的。你——话卡在喉咙里,上下打量路小北身上那件布衣。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
阿柱没接话。一年前他在村口叫路小北废物,现在这个废物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和当年差不多的布衣,但人不一样了。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路小北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仓库里翻出来的,商店装里的极品——+6+7的,当初回收时留下了最好的几件。 【乌木剑+7:攻击4-15】 【布衣+6:防御0-6 魔御0-3】 【古铜戒指+7:攻击0-8】×2 【金项链+6:攻击0-5 敏捷+3】 【铁手镯+4:准确+5】×2
阿柱盯着那堆装备。手指在铁砧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块炭灰。
攻击4-15……阿柱念出来,声音不大。乌木剑基础属性他记得——攻击4-8。这把翻了一倍。他看了路小北一眼,又低头看剑。这不止几千金币了。
拿着。
我——阿柱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喉结滚了一下。我连半兽人都打不过。
穿上试试。
阿柱站了片刻。一件件拖进装备栏。乌木剑握在手里,剑身暗沉沉的,比他爹打的柴刀轻了不止一点。他试着挥了一下——剑刃划过空气,声音比锤子敲铁清亮。布衣套上,金项链挂在脖子上,古铜戒指套进手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铁砧上那把柴刀。
跟做梦似的。
再练几个月,半兽人一刀的事。
阿柱攥紧乌木剑,指节发白。没说话。路小北已经转身往村长家走了。
村长的小屋还在银杏树下。门半掩着,门槛被踩得发亮。一个老人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路小北认得那册子,《玛法大陆史》,当年村长就是拿这本书给他讲三龙卫的。
村长。
老人抬头。眼睛眯起来,认了两秒。册子合上,从石墩上慢慢站起来。
你回来了。声音比一年前老了。进来说。
屋里没变。书架上的书卷还堆在老地方,桌上的茶盏还是那只豁口的。村长示意他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推过来。
你变了很多。
升了三十五级了。
村长端起自己那杯茶,没喝,放在桌上转了转。
你在比奇做的事,我听说了。
路小北没接话。
村长看了他片刻。当初就知道你能变强——也不会慢。但三十五级……摇了摇头。太快了。
他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技能书。基本剑术、火球术、治愈术、精神力战法、攻杀剑术、抗拒火环、诱惑之光。三职业初级技能书,摞了厚厚一叠。
然后是一堆商店装备。凌风、斩马刀、降魔、凝霜。青铜斧、八荒。首饰一堆——古铜戒指、金项链、铁手镯、玻璃戒指、牛角戒指。每件都是+6+7的极品——都是会员地图产出的,配合他的爆率和极品概率,商店装出了不知道多少,+6以下都都回收换金币了。
技能书和商店装他只从仓库中拿出了一小半,银杏村没有那么多的人。
最后是药水。金疮药(小)、金疮药(中)、魔法药(小)、魔法药(中)、太阳水,一瓶瓶码在桌角。他把之前攒的中低级药水全拿出来了,瓶子碰瓶子,叮叮当当响。
村长的目光从技能书扫到装备,再扫到药水。指尖按在那本《玛法大陆史》的封面上,微微颤抖。
你想让我分给村里的人?
像你当年给我时一样。没有那把木剑,我绝对没有那么快升到七级。没有那瓶金疮药,我早死在毒蜘蛛嘴下了。没有那本火球术,我根本走不出银杏村。
村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册子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当年我给你那瓶金疮药,是因为你连只鸡都打不过。现在这些——他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够村子几代人用的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路小北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那些泛黄的书卷还在,书脊裂开的裂口还和当年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最边上那本,手指沾了一层灰。
村长。这些书记的都是玛法的旧事?
银杏村以前比现在大吧。
老人没接话。端起茶杯,杯子停在嘴边,没喝。
路小北背对着他,还在看书架,没看见村长端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村长看着他的背影。怔忡的看了几秒,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有几分欣慰,有几分骄傲,有几分感激,但又藏着几分失落——曾经有另一个人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回来,四十多年了。
眼神收回去。村长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咚一声。以前村口的路能并排走两辆马车。银杏树也比现在大得多。几百号人——后来死的死,走的走。
路小北转过身。我还会回来。
路小北出了村长家。石板路还是那条石板路,坑坑洼洼里还蓄着昨天的雨水。
那个卖馒头的妇人还在老地方。摊子换了块新木板,铁锅还是那口豁了边的。她正掀开笼屉看馒头蒸没蒸透,白汽腾起来糊了她一脸。
看见路小北,她愣了一下。
哟,是你?妇人擦了擦手。一年没见了吧——那会儿你天天拿一个金币来买半个馒头。
现在买得起了。
看得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人不一样了,衣服还这么寒碜。
路小北在摊上放了一千枚金币。当年欠你的。馒头钱。
妇人张了张嘴。一千金币够买两千个馒头。你这——
路小北已经走了。
铁匠铺里,阿柱还在试那套新装备。乌木剑横在膝上,手指一遍遍摸着剑刃。他爹——当年那个光膀子抡大锤的铁匠——正蹲在熔炉前添煤,看见路小北进来,站了起来。
掌柜的。路小北在铁砧上放了五捆金疮药、五捆魔法药。修装备用的。给村里人修,别收他们钱了。
铁匠看了看药水,又看了看路小北。他记得这个少年——一年前拿着木剑来修,三十个金币数了半天。现在往铁砧上搁的药水够他干半年活的。
你这娃……
路小北已经走出铺子了。
村口银杏树下,捡果子的小孩散了,只剩满地踩碎的银杏果,浆汁糊在石板缝里。夕阳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把整条村道染成金黄色。
在村口站了片刻。一年前他从这里走出去,身上只有布衣和木剑,兜里两枚金币。一年后回来,能给的都给了。
一片银杏叶从树上掉下来,落进他手心。叶子金黄,边缘微卷。他低头看了看。轻轻捏住叶柄,从手心中拿出。
走到村尾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前。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他把银杏叶放了上去,就让它轻轻躺着。转身往外走。
该离开了。还有沃玛寺庙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