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止子墨脸红,就连她自己也开始觉得脸热热的。
好尴尬,死嘴,快说点什么啊!
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杨娜干脆当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子墨深呼吸了几下,快速的给女孩涂着药膏。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
子墨动作放得很轻,尽量避开敏感的地方,指腹蘸着药膏,缓缓在淤青边缘打圈揉开。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白皙皮肤上深浅交错的印记,喉结无声地滚了一圈。
药膏清凉的效果慢慢散开,压下皮肤隐隐的酸胀。
“好了。”
子墨收回手,把软管盖子旋紧,放在一旁床头柜上。
声音比平时低沉一点,还带着一丝没褪干净的紧绷。
“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杨娜依旧不肯抬头,脑袋死死抵着枕头,闷闷地吐出一句。
“谢、谢谢。”
子墨看着她蜷缩起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边的发顶。
“好好休息。”
一语双关,话音落下杨娜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只好点点头,小声应了一声。
一室沉寂,尴尬没有完全散去,却少了方才那份令人窒息的紧绷。
暧昧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两人之间,不浓烈,却挥之不去。
子墨安静坐了一会儿,见她始终局促不安,主动起身打算给她留出空间。
“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他刚站起身,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杨娜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像是临时鼓起勇气,又害怕唐突。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赧然和真诚的疑问。
“子墨……”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你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不用明说,两人都明白她指什么。
子墨低头望着她拉住自己的手,沉默几秒,缓缓扯出一抹清淡的笑。
“难受肯定有。”
他坦然承认,并没有伪装大度,也没有逼迫她做任何选择。
“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指尖反转反握住女孩的手。
柔软、白皙、温暖。
“别多想,好好休息。”
说完,子墨转身走出房间,关门动作很轻,没有发出突兀的声响。
房门合上的刹那,杨娜重重吁出一口气,再次一头扎回枕头,心口乱糟糟的,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别的复杂情绪。
等到情绪终于平复,才有空拿出手机。
私人手机有很多信息。
最先点开的是赵安然的对话框,连续几条消息附带业务简报与谈判纪要,是公司近期的项目进展。
杨娜早就说过不插手核心决策,只持有股份,但是安然遇上两难的关口,依旧习惯找她聊一聊。
【安然:最近遇到一家关系户占比一半的公司、工期卡得又紧,我在犹豫要不要接受折中方案。团队分成两派,有人怕拖累,也有人觉得还能再博弈。】
杨娜慢慢打字,不替她拍板,只以过来人的视角提点风险。
【别被对方制造的紧迫感牵着走。把结算要求、违约条款、后续追加成本拆开来逐项谈,不要一下子妥协。你手里不缺渠道和业务,底气一定要稳住;真拿不准,把完整合同发我,我帮你筛藏在细则里的坑。】
对于合同的撰写和审核,她都知道流程,也知道怎么在不经意间埋雷。
发送完毕,她切到理财软件。
持仓基金页面飘着一片红,近期收益稳定超出预期。
杨娜逐一看完持仓分析,指尖冷静得可怕,将一部分盈利开始平缓的仓位转出,调配到几份研判后下半年增长潜力更大的标的里。
处理完财务事项,消息列表底部一条好友验证忽然抓住她的目光,备注简短:Sebastian Krueger。
杨娜指尖顿住。
他居然会告诉自己 Sebastian这个名字。
想到上次遇险的事情,原本杨娜在知道克鲁格还有其他的游戏人物不在这个基地的时候,还想着放弃结识这些人。
但是人生真的处处是境遇,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点下通过。
验证成功的提示刚弹出,对方居然很快发来消息,风格一如其人,简练、没有多余寒暄。
【安全?】
杨娜看着屏幕,脑海里闪过那天他面罩下沉静的浅金色眼眸,还有当时递给她的那块白色面巾。
她早就已经清洗干净、好好收着了,只是后来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归还。
战场上,若不是提前约定,不同阵营的人真的很难会再次相遇。
【我很安全,谢谢你上次出手。
现在才拿到私人手机,很抱歉没有及时回复你。
另外面巾我已经洗干净收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还给你?】
发送之后,她没坐等回复,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答谢。
单纯归还面巾太过单薄,她的目的也不是只做有联系的陌生人。
既然昨天她就已经跨过了自己的道德底线,那么不能再浪费这份坚决。
想要建立一点长久、关系较为亲密的联系,需要一份足够不俗、贴合他习惯的礼物,不显得刻意讨好,又能让他记住自己。
屏幕亮起新消息。
【不急。】
隔几秒又补上一句。
【你的伤怎么样?】
依旧是疏离的语气,但杨娜对于游戏里克鲁格的性格预测。
若是他真的只把自己当做一个陌生人,那么就不会和自己聊得有来有回。
游戏里的这个人,能在被冤枉之后,对不公的判决坚决不认,直接斩断所有的过往,本身就是就是一个清醒到近乎冷酷的人。
但这份冷酷之下,又藏着不肯妥协的底线。
旁人蒙受冤屈,多半会执着申诉、四处求证,拼命想要争取一纸清白。
可克鲁格太过于清醒,他清楚规则从来不会优待一个有外籍身份、又背负伪造身份污点的人,争辩在既定的棋局里只是徒劳。
就是背锅的永远都是临时工一样。
他没有卑微乞求审判的公正,也没有困在原地任由污名慢慢啃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