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力对方压上来的蛮力,顺势一个利落的侧身翻转,硬生生挣脱了禁锢。
巨大的惯性让重心彻底颠倒。
上一秒还被死死压制在地的她,下一秒骤然翻身,反将对方狠狠锁压在身下!
局势瞬间逆转!
不等疯戾的流民反应过来,杨娜膝盖死死顶死他的腰腹,空出的左手狠狠扣住他的脖颈锁死挣扎,右手握紧沾满血的军用匕首,居高临下,眼神彻底冷冽沉静。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她抬手、落刃,锋利的匕首带着决绝的力道,精准、狠戾地刺入他的脖颈侧大动脉。
温热滚烫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她满是尘土与伤痕的手背上。
男人身体骤然僵硬,挣扎瞬间溃散,瞳孔飞快涣散,所有凶戾与疯狂尽数湮灭。
几秒后,他彻底失去动静。
满目疮痍的废墟街巷,终于彻底归于死寂。
匕首的刀刃已经深深地陷入对方的脖子,杨娜盯着眼前的这双眼睛,里面是痛苦,是狠厉。
然后是慢慢失去了光泽。
变得空洞,死寂!
……
杨娜还压制着他,即便身下的敌人已经不会再有反应。
耳朵像是突然失聪一样,只能听见自己一下更快于一下的心跳,和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气喘声。
她不是没杀过人,刚才她那几枪一下子就打中了敌人的脑袋。
可是那都是隔着一段的距离。
不像现在这样。
这双眼睛还睁着,只是里面已经一片死寂。
部分血迹顺着刀把的位置流下,流过她的手指。
杨娜像是被烫到般,猛然拔出。
还没有凝固的血液喷洒而出,把近在咫尺的杨娜给喷了一脸。
还有余温。
这是人的血。
她杀人了!
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点。
猛然后退,连滚带爬地地远离这具尸体。
血液把周围一小片地方染成红色。
是那么的鲜艳!
口鼻里都是猩臭味。
杨娜感觉到面罩都是湿润的,意识到那是什么,慌忙间一把摘下丢掉。
可那股子血液的腥味却还在口鼻中回荡。
伸手抹了一把,把手套上原本的血又蹭到了脸上,越擦越多,味道越来越重。
呕!!
忍不住干呕了几下,生理泪水涌了出来。
呕——
停下无意义的动作,杨娜的脑袋只有一片空白。
手指掌撑住身体,微微发着颤。
她不知道这是害怕还是恶心。
只觉得思绪混乱,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亲手收割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那边的克鲁格早就已经解决掉了后面的那人,对于引人过来的杨娜,他原本也是起了杀心的。
但是... ...
美人的泪水总是格外让人怜爱。
一位漂亮的东方美人露出脆弱的表情,眼里的恐慌和悲悯让人觉得……很神圣?
这是克鲁格的第一印象。
原本在击杀完敌人之后,他应该尽快归队的。
情报出了问题,原本安全撤离的路线遇上了敌人的埋伏。
……
然后就是遇到了眼前这位……嗯,新兵?
克鲁格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她。
说是新兵,她下手得又很是老练,但是反应又像是第一次杀人一般。
他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是什么感觉了。
盯着眼前的女孩,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专注,这根本不像自己以往的风格和习惯。
匕首还在指尖拨弄着,眼神却一直没有移动。
若是往常,他在战场上遇到陌生的人,下意识会用枪口对准对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紧紧盯着人家。
杨娜又伸手抹了一把脸上,面罩隔绝了大部分血液,只有眼睛周围还有一点血迹。
想要擦干净它,却感觉越擦越多……
“用这个擦吧。”
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块手帕。
纯白色的。
杨娜还坐在地上,顺着拿着手帕的手往上看。
伪装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的光泽。
像森林深处,在太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塞巴斯蒂安·克鲁格。
使命召唤里面的热门角色,或许也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之一。
跑远的思绪终于开始回笼。
“谢谢。”
处于崩溃边缘的思绪被这么一打断,杨娜终于回过神来。
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一个游戏延伸出来的世界。
自己是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要是不杀了对方,等待自己的会是更加残忍的结果。
对,就是这样的。
而且这些人该死,她没错!
用手帕擦拭着脸上剩余的血迹,没有水,只能简单处理。
“第一次上战场?”
克鲁格的声音也很好听,杨娜想着。
只是和徐婷婷说的不太一样。
“不是,只是……没这么近距离地……杀过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
……
外面的太阳还是一样猛烈,只是废墟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谢谢你的手帕,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不是手帕。”
“什么?”
“没什么,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见面再给我。”
杨娜其实听清楚了,又把手里的帕子看了一下,好像还真不是。
大了很多,而且四个角有捆绑过的痕迹,更像是……
杨娜把帕子对折成三角形,捏着长的两边往脸上一遮。
果然。
刚好是能遮住脸的长度。
“这是备用的,我洗干净了才带在身上。”
杨娜明白他话语的未尽之意。
“没有,我没有嫌弃,应该谢谢你的。”
说完,直接当着他的面给自己系好。
杨娜跟着学过,如何用一块布,将整个人的头颅全部包裹住,只露出眼睛部位。
白色的布料系在女孩巴掌大的脸上,克鲁格在心里比量了一下,说不定还没他手掌大。
因为刚才女孩扯下面罩的动作太过粗鲁,黑色的头发已经披散开来,像黑色的绸缎一样,让人很想摸一把。
女孩长得乖巧,换一身衣服说是学生都有人信。
水润的眼皮上还有一丝红色,那是血迹。
强烈的色彩差异。
克鲁格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特别是她抬头看着自己的时候,显得眼睛很无辜。
“你叫什么名字?”
克鲁格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压制着的平静。
女孩眼睛下意识地往右上方动了一下。
说谎的表现。
“我叫YN,你呢?”
“克鲁格。”
果然没认错。
话说那些cos的同好还是有点料的,要不是这套装备太过熟悉,杨娜觉得自己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我没带手机出任务,要不下次再……”
“你可以把号码告诉我!”
克鲁格打断女孩的拒绝。
“我能记住。”
……
杨娜只好告诉了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和同好们说的性格不一样?
“要准备回去了吗?”
克鲁格把号码默念了几遍,确保自己不会忘记。
杨娜听到他的问话,迟疑了一下才点头。
“我们不一定同路。”
完成任务后其实应该尽快赶回去的,只是……
想到了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对于刚才杀人的恶心感都缓了好多。
恶人就应该下地狱,她只是把人送下去而已。
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事情,杨娜再一次看向那具尸体,眼神冰冷。
克鲁格认出了她身上的服饰。
“维和部队的?”
杨娜转过头,眼前人垂眸看着自己,语气像是随意问起的一般。
“嗯,和你顺路吗?”
克鲁格很认真地看了女孩一眼。
“顺路。”
甚至心底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一名新兵,是怎么敢独自一人单挑几名敌人的?
杨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现在才是第一次见面。
“我... ...”
迎着克鲁格看过来的视线。
“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她要去看看那名平民怎么样了,她开了枪,那些追兵全部过来追她了,所以... ...
她还活着吧。
... ...
当杨娜发现她那已经失去光泽的瞳孔时,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名女性的身体被一根钢筋刺穿,血色染红了身下的废墟。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战争?
杨娜只觉得悲伤和愤恨爬满了心头。
她原本有机会救他们的。
若是她能早一点开枪... ...
若是她没有犹豫... ...
杨娜跪在那具尸体身侧,握着刀柄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混着尘土、血水浸透全身。
小臂伤口撕裂得狰狞,后背满是擦伤血痕,浑身就像被拆开重组一般酸痛脱力。
缓缓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指尖沾满温热血污,望着躺在废墟里的人,久久回不过神。
书本里的战术、考场里的满分答卷,在此刻的生死肉搏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生死战场。
残酷、冰冷、真实,没有半分演习的温和。
没有这次考砸了那就下一次努力的机会。
人命如草芥... ...
风卷着硝烟掠过死寂的街巷,她撑着残破的身体,缓缓抬手,用力擦掉眼角被逼出来的生理性酸胀湿意,强迫自己冷静、起身、归队。
克鲁格看着这个新兵,一直没有出声。
事情的缘由随着看到的尸体慢慢拼凑出来。
但他没有出声安慰这个新兵。
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走出来。
眼前的YN,还带着新兵未被磨平的纯粹,会为无辜惨死的平民心痛,会因直面杀戮生理性失态,会在自责愧疚后背负沉重的心理枷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这份柔软,恰恰是战场最残忍的粉碎机。
克鲁格眸光沉沉,心底一片漠然的清明。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自己早年以假身份混迹特战部队,亲历过任务失控、平民殒命的炼狱。
也曾因背叛而背负污名,逃离追责、隐姓埋名行走于黑白边界。
半生刀尖舔血,他见过无数新兵的结局。
有人沉溺悲悯、心软误事,永远留在了死寂的战场。
有人无法承受杀戮的重压,彻底崩溃、告别战场。
唯有极少数人,能熬过这场信仰与心性的破碎重构,褪去天真,长出铠甲。
克鲁格不由得有些期待,眼前的YN以后会变成哪一种?
换作曾经尚且存善的他,或许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只是岁月与罪责早已磨去了他所有的直白情绪。
他早已学会把悲悯藏进骨血,把善意化作沉默的庇护,不再为战场的对错争辩,不再为逝去的性命唏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教官的训诫、演习的规章,永远教不会人真正的生死抉择。
书本里的军纪条条,撑不起满目尸骸的残酷现实。所有关于战争的残酷真相、人性的两难抉择、生死的沉重重量,只能亲自踏过血泊、扛过煎熬,才能真正刻进骨子里。
旁人劝不住,也替不了。
情绪是战场最致命的软肋,沉溺片刻,便是生死之别。
她现在眼底的酸胀、心底的挣扎,都是蜕变必经的阵痛。
今日她为无辜者出手,守住了人性的底线,可这份心软若无法沉淀为沉稳与果决,来日只会成为致命拖累。
沉默地看着她强忍脆弱、挣扎起身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又裹挟着久经沙场的冷硬警示。
还好,她撑住了。
这是一个战士最难得的开端。
他不会开口安慰,更不会替她纾解心绪,这是她的战场一课,是她必须独自走完的成长之路。
战场从不给人沉溺情绪的时间。
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们走吧。”
杨娜点头,眼神中是某种东西被打破后新生的信念。
她违背了任务指令,私自开启交战,关闭了执法记录仪,可她并不后悔。
因为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深深看了一眼那片血红,然后转身,步伐坚定。
先把自己已经打空了的枪支收回来,子弹没有标记,但那都是通用的,没人能证明是自己开的枪。
残阳把满目疮痍的街巷染成一片沉滞的血橘色,硝烟的焦糊味死死黏在军装的布料与呼吸里,挥之不去。
一路上寂静得可怕。
克鲁格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身姿依旧挺拔沉稳,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回头窥探她分毫。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谨慎地穿梭在废墟之中。
直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临时驻扎地简易的铁丝网、临时搭建的帐篷与停放的作战车辆轮廓,清晰地出现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