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水琴组织了年前大扫除。地点在雫的家。早上八点多，水琴和信川先到了。水琴手里提着两大袋清洁工具，信川扛着一把梯子。雫开的门，看到那把梯子，愣了一下。
“你家客厅那盏吊灯，你擦得到吗？”水琴问。
雫看了看那盏吊灯。“擦不到。”
“所以信川带了梯子。”
信川把梯子扛进客厅，靠墙放好。水琴把清洁工具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抹布、清洁剂、海绵、刷子、橡胶手套。红音和名津流随后到了。红音手里提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围裙和头巾。名津流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健呢？”水琴问。
“和常穗在后面，买奶茶。”
水琴摇了摇头。“大扫除还喝奶茶。”
正说着，健和常穗跑进来了。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常穗手里拎着两杯。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健把一杯递给水琴，一杯递给红音。常穗把一杯递给雫，一杯递给名津流。水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又看了看雫手里那杯。
“谁付的钱？”
“健。”常穗说。
“我。”健说。
水琴看了他一眼。“你哪来的钱？”
“之前留下来的压岁钱，反正马上又要发压岁钱了。”健理直气壮。
名津流在旁边把那杯奶茶放到茶几上。“压岁钱还没发。”
健愣了一下。“那预支。”
“不行。”
“爸——”
红音把手里的奶茶推给健。“你喝吧。我不喝凉的。”
健接过去，和常穗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水琴把自己那杯也放在桌上。“我也不喝，你帮我们喝。”
两杯奶茶被健和常穗捧着。名津流没有喝，雫也没有。
水琴给大家分了工。红音擦厨房，水琴擦客厅，雫擦卧室，信川擦高处。健和常穗负责擦窗户的下半截和贴窗花。名津流和南原负责搬重物和倒垃圾。东野负责收拾书房，把书从架子上搬下来，擦干净书架，再把书按大小重新排好。
厨房里，红音戴着手套，把灶台上的油污一点一点擦掉。水琴走进来拿清洁剂，看到她在擦抽油烟机。“那个要拆下来洗。”
“我知道。够不着。”
水琴从客厅把信川喊进来。信川拆了抽油烟机的滤网，拿到水槽边洗。油污很厚，他洗了很久。红音在旁边擦灶台，水琴在擦墙。水琴开口了。
“红音。”
“嗯。”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睡好？”
“睡了。”
“你眼睛下面有青痕。”
红音没有接话。水琴没有再问。
客厅里，名津流和南原在搬沙发。沙发很重，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沙发的方向转了位置。南原的左手不敢用力，只用右手撑着。名津流看了他一眼。
“手还疼？”
“不疼。”
名津流没有追问，把沙发的一头放下。
高处的窗户是信川擦的，他站在梯子上，用湿布把玻璃擦一遍，再用干布擦一遍。水琴在下面递抹布，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健和常穗在擦窗户的下半截。健擦左边，常穗擦右边。健擦得很马虎，水渍一道一道的。常穗擦得很仔细，玻璃亮得反光。她回头看了一眼健擦的窗户，皱起了眉头。
“你重擦。”
“为什么？”
“都是水渍。”
健看了看自己擦的那扇，又看了看常穗擦的那扇。“不明显。”
常穗瞪了他一眼。健拿起抹布，又擦了一遍。这一次擦得认真了一些。常穗看了看，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自己那扇又擦了一遍，然后把窗花贴上去。今年是蛇年，窗花上画着一条小蛇。常穗踮起脚，把窗花贴在窗户正中央。健也把窗花贴好了。他的窗花贴歪了一点，常穗帮他撕下来重贴。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又缩回去了。
“好了。”常穗退后一步看了看。窗花正了，健的耳朵红了。
卧室里，雫在擦衣柜。柜门是白色的，漆面有些发黄。她用湿布擦了一遍，用干布又擦了一遍。抽屉拉出来，把里面的衣服叠好重新放进去。最下面一层抽屉放着她的一些旧物，大学时期的笔记本、几封很久以前的信。
南原从门口经过，看到她在整理抽屉，没有进去。
书房里，东野在整理书架。他把书从架子上搬下来，一本一本地擦灰。书架擦干净了，再把书按大小排好。翻到了雫当年在德国用的那本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翘起。他翻开看了看，里面全是雫的笔迹，工整、细密，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德文单词。他把笔记本放在书架最上面一层，和其他资料放在一起。
中午，水琴叫了外卖。大家围坐在客厅，吃着披萨和炸鸡。健和常穗把最后一块披萨让来让去，谁也不肯先拿。水琴把那块披萨切成两半，一人一半。两个人吃了，谁也不看谁。
下午继续大扫除。雫在擦卧室的窗户，南原走进来递抹布。雫接过去，擦了擦窗框。南原站在她身后，没有走。雫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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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你去看看东野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好。”
南原走了。雫把窗户擦干净，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她对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擦窗台。
傍晚，大扫除结束了。家里窗明几净，地板锃亮。信川把梯子收起来，靠在墙角。水琴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大家坐在客厅里，喝着茶，吃着水果。健和常穗靠在沙发上，累得不想说话。名津流看了看手表，说该走了。红音站起来，把围裙叠好，放进纸袋里。水琴送他们到门口。
“明天除夕，你们早点过来。”
“好。”红音说。
名津流和健走了。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巷口的灯很亮，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水琴又回到客厅。
“你也累了吧？”水琴问。
“还好。”
“那你和南原也回去休息。”水琴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一次性杯子。“明天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雫接过她手里的纸杯，帮她扔进垃圾桶。
“水琴。”
“嗯。”
“谢谢你。”
水琴看着她。“谢什么？”
雫没有回答。水琴也没有追问。
雫和南原出了门。巷子里的路灯亮着，照着石板路。雫走得很慢，南原走在她旁边。
“南原。”
“在。”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你什么时候叫我？”
雫想了想。“下午。”
“好。”
他们走到巷口，南原往左，雫往右。路灯的光把两个人分开了。南原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雫已经走远了，她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看不到了。南原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很冷。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