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 > 第50章 该回去喽
    那不勒斯的秋天走得很快。窗外的枇杷树叶从绿变黄,从黄变落,落到最后只剩几片还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抖着。东野的腿从不能沾地到能扶着墙慢慢走,从扶着墙走到能松开手在房间里踱步,从踱步到能下楼在巷子里站一会儿。南原的左肩也从不能动到能慢慢抬起,从抬起到能端碗,从端碗到能自己穿衣服。雫说你们恢复得比我想的快,东野说因为三乡前辈做饭好吃。雫没有接话,她每天变着花样做粥,青菜的、鸡肉的、鱼的。粥煮得越来越稠,料放得越来越多。

    他们每隔三天去一次诊所。那个藏在窄巷深处的铁门,敲三下,开了。老人依旧穿着褪色的工装,手指粗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黄色痕迹。他给东野换药时动作很快,用药水擦洗伤口,用镊子夹出旧的纱布,换上新的。他摸着东野的膝盖骨说了一串意大利语,阿尔贝托翻译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一周就能正常走路了。他又检查了南原的左肩,活动了一下关节,点了点头,说可以开始做康复训练了。回来的路上南原问什么是康复训练,雫说就是让你的手恢复正常的活动能力。她抬起自己的手臂做了一遍——慢慢举到头顶,慢慢放下,慢慢向外展开,慢慢收回身侧。南原试着做了,举到一半就疼得皱眉。

    “疼就停下来,不要勉强。”

    “好。”

    “你每次都说好。”

    南原没有接话。

    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东野在笔记本上一天一天地记着日子,从受伤那天开始,到能走路那天,到拆线那天。他把那些日子都记下来,字迹工工整整,每一行后面都画着一个小符号表达当天的状态。南原问他画的是什么,他说是心情。

    “这个向上箭头是心情好,向下箭头是心情不好。”

    “那这个横线呢?”

    “不好不坏。”

    “你每天都画横线。”

    “因为每天都不好不坏。不疼,但也不开心。没什么值得特别高兴的事,也没什么特别难过的——不用急着回日本算特别高兴吗?”

    “不算。”南原说。东野又把那根横线描粗了一点。

    克莱因打过几次电话。他问东野的腿怎么样了,问南原的肩膀怎么样了,问雫在那里住得惯不惯。雫说住得惯,饭也能做,药也够。克莱因说那就好,等你们伤好了再说,那些坐标不会跑。雫说跑不跑不一定,上次那些资料就被烧了。克莱因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会再找,一定还有别的线索。雫没有接话,她知道他会找,她也会找,但不是现在。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南原醒得比平时早。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枇杷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他抬起左臂,举过头顶。疼,但他举到了。他慢慢放下,又举了一次,比第一次高了一些。他举了十次,额头沁出细汗。雫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身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你在做什么?”

    “康复训练。”

    “你做过头了。”

    “没有。”

    她走过来,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拉起他的左手慢慢举高,举到与肩平齐的地方停住了。

    “疼吗?”

    “不疼。”

    “你能举到这里就够了,不需要举过头顶。你的肩膀不是用来举重物的,是用来活动的。能活动就够了。”

    南原没有说话,雫松开他的手端起茶杯递给他。他用右手接了,喝了一口。

    “今天是几号?”

    “十四号。”

    “下周二就圣诞节了。”

    “嗯。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十七号,罗马飞东京。”

    南原把茶杯放下。

    “东野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等他醒了再说。”

    “他会高兴的。”

    雫没有接话。端起另一杯茶,走出了房间。

    上午的时候,东野知道了机票的消息。他坐在沙发上,腿已经不肿了,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雫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显示着订单信息,十二月十七日,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东京羽田机场。

    “三乡前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也一样。”

    “我还没买礼物。”

    “给谁买?”

    “常穗。水琴。红音。名津流。还有绘奈。”

    雫的手指动了一下,在茶杯上停了一瞬。

    “你什么时候跟她那么熟了?”

    “南原说的。他说绘奈喜欢吃甜的东西,特别是草莓味的。”

    雫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东野看着她。“三乡前辈,你不想回去?”

    “想。出来太久了。”

    她伸手把窗户关上,在餐桌旁坐下来。

    南原从房间里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他在雫对面坐下,东野把机票的事跟他说了。南原点了点头。

    “十七号。还有三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够你收拾行李了。”

    “我没什么行李。”

    雫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包还靠在墙角,一个多月来几乎没有动过,连拉链都没有拉开过。她把视线收回来,低下头喝茶。茶是热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出发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雫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多娜·卡门还没有起,院子里那棵枇杷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

    “走吧。”

    他们在巷口叫了一辆出租车。南原坐在副驾驶,雫和东野坐在后座。东野靠着窗,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在窗外往后退。那不勒斯的清晨很安静,太阳还没升起来,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

    东野忽然开口了。“以后还会再来吗?”

    “会。”雫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东野没有再问。他靠着窗,闭上了眼睛。

    车里没有人再说话了。南原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从低矮的民房变成灰白色的厂房。雫在后座低着头,把手机屏幕摁亮又摁灭,摁灭又摁亮。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在等一条不会来的消息,也许在等一段不会响的提示音。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跟着车身的轻微颠簸望向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远处的山把云层切成了两半。

    两个小时后到了罗马。出租车停在菲乌米奇诺机场的出发大厅门口。雫付了钱,三人下车,把行李从后备箱搬出来。南原右手提着行李箱,左臂垂在身侧。东野背着背包,走得很慢。

    雫走在他旁边。“腿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酸。”

    “你应该坐轮椅。”

    “不用。走慢点就行。”

    雫没有坚持。她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

    南原走在前面。他穿过自动门,走进出发大厅,停下来等他们。雫和东野跟上来,三人一起走到值机柜台。雫把护照递进去,工作人员打印登机牌,托运行李。

    “靠窗还是靠过道?”

    “靠窗。”

    “我也是。”

    “我也靠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的座位号,不在一排。雫问能不能换到一起。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摇了摇头。

    “满员了。”

    雫接过登机牌,看了一下自己的座位号,把东野的换到了南原旁边。

    “三乡前辈,你坐哪?”

    “在后面。”

    东野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那个座位号。靠窗,离他们好几排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过了安检,他们在登机口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东野要了一杯卡布奇诺,雫要了红茶,南原要了水。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短不一。

    东野把那本深红色笔记本从背包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十二月十七日,回国。”

    雫端起那杯红茶抿了一口。杯里的茶汤在光线下微微发亮,映出穹顶钢架的倒影。

    南原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在想实验室里那壶水。走之前烧的,忘了关。”

    “快两个月了。”

    “壶会烧坏的。”

    “壶烧坏了可以再买。”

    雫看着他,他看着她。

    “我不想再买了。”

    东野左看右看,不等这场沉默沉到底便站起来说要再去买一块蛋糕。他走了以后,雫低下头,把那杯红茶转了几圈。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湿了指尖,染了一圈深色的纹路。

    “南原。”

    “在。”

    “你回去以后,不要再接危险的任务了。”

    “好。”

    “你每次都说好。”

    “这次是真的。”

    她看着他。他不闪不避。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

    东野端着一块提拉米苏跑回来,三口两口吞下。雫站起来,拎起背包。

    “走吧。”

    南原跟在她身后,走进排队的人流。登机牌捏在手里。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低下头看了看那道被阳光照亮的地方,抬头望了一眼。穹顶外面是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飞行时间很长,东野靠着窗睡了一路。南原没有睡。他反复翻看着那几本从意大利带回来的资料复印件。德文的那些部分他看不懂,夹缝里那几个潦草的意大利语地名他反复对了好几遍,把每一个都抄在了东野那本深红色笔记本的空白处。

    雫坐在几排之后,靠窗的位置。她也没有睡,手里握着那本《爱你至深》,许久没有翻过一页。她看着窗外的云,云层很厚,铺到天边,像一片望不到头的雪原。

    她在那片云上看到了一个人影,小小的,远远的,看不清脸。她知道是谁,她不会说出那个名字,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东京时间,十二月十七日下午。走出到达口,水琴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围巾系得松松垮垮,看到他们出来就扬起了手。

    “这里!”

    雫走过去,水琴抱了她一下。“瘦了。意大利没有好吃的吗?”

    “有。没时间吃。”

    水琴松开她,在东野面前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腿。

    “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只要不走太久就不会疼。”

    水琴站起来拍了拍东野的肩膀。

    “辛苦了。”

    “水琴姐。”

    水琴又看了一眼南原的左肩。

    “你呢?”

    “好了。”

    “你也瘦了。”

    南原没有接话。水琴转过头对雫说车停在停车场,走过去要几分钟。雫说好,把行李箱递给南原。

    她走在水琴旁边。南原走在后面,东野走在他旁边,两人的步调一致地慢下来。

    “南原。”

    “嗯。”

    “你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先把伤养好。”

    “然后呢?”

    南原抬起头看了看机场的穹顶。光和来的时候一样,从头顶倾泻下来,什么都不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