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 > 第49章 我就是奈奈子
    吃完早饭,东野把那本深红色笔记本翻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上面写的是昨天换药时医生说的话。那个诊所藏在一条连导航都搜不到的窄巷里,没有招牌,没有灯箱。接诊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褪色的工装,手指粗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黄色痕迹。他给东野换药时动作很快,用药水擦洗伤口,用镊子夹出旧的纱布,换上新的。他不会说英语,全程只说了几个意大利语的词,克莱因的朋友阿尔贝托在旁边翻译。

    老人说伤口长得不错,没有感染,没有化脓,再过一周就能拆线。他还说年轻人恢复得快,不用担心。东野问他能不能走路,他摇了摇头,说再等三天。东野问他能不能坐飞机,他耸了耸肩,说等拆了线再说。阿尔贝托带他们去取药时顺路绕到另一家店。也是一家诊所,门口没有任何标志,铁门关着,敲了很久才开。医生从柜子里拿出几只药膏和一盒消炎药片,用报纸包好递给阿尔贝托。

    “这是克莱因先生托我帮你们拿的药。”阿尔贝托把药转交给雫,用英语说了这句,没有多问,开车走了。

    南原把药膏和消炎药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雫一样一样看过,把药膏放在东野的床头柜上,把消炎药放在厨房的碗柜里。“饭后吃。”

    东野把那本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换药记录。他把笔放下,抬起头。

    “三乡前辈。”

    “嗯。”

    “你早年写的那本书,就是南原从旧书店买回来的那本,写的是什么?”

    雫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她没有看东野,看着窗外。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你不是说写的是你自己的事吗?”

    雫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的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明暗。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是我年轻时候的事。”

    “能说说吗?”

    雫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比热的时候更重。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本书叫《你让我如何忘怀》。写的是一个女孩喜欢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她每天在走廊上等他经过,在学生会室里等他来,她亲了他,他躲着她。后来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雫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那天下雨了,她手里拿着伞,没有递出去。从头到脚,干干的。一滴雨都没有淋到。”

    东野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住了。

    “那个人是谁?”

    “你不认识。”

    “名津流前辈?”

    雫没有否认。

    东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三乡前辈,那本书出版的时候,你多大?”

    “二十出头。”

    “你那时候还在上学?”

    “嗯。”

    “你一个人写的?”

    “一个人。”

    “没有人帮你?”

    “不需要。”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水龙头打开。水声很大。

    “三乡前辈,那个站在雨里的人,是你吗?”

    水龙头停了。

    “是我。”她的声音不大,从厨房传来,有些闷。“那个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伞、不敢递出去的人,是我。”

    东野看着厨房的方向,雫没有出来。

    “那你后来……”

    “后来我写了第二本。不是关于他的,是关于自己的。”

    她从厨房走出来,湿着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爱你至深》写的是一个住在塔里的女孩。她等了很久,等一个人来救她。没有人来,她自己走出了塔。她不用等了,她自己就是她要找的人。”

    东野把那本《爱你至深》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开扉页。那行小字印在页面最下方,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献给所有站在雨里不敢递伞的人”。

    “三乡前辈,这行字也是你写的?”

    “是。”

    “你为什么要写这句?”

    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只有我是这样的人。后来发现不是,很多人都是。站在雨里,手里有伞,不敢递出去。等雨停了,伞不用了,人走了。他们需要的不是递伞的人。他们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他们,可以把伞撑开。”

    东野合上书,放回茶几上。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

    南原坐在餐桌旁,没有看他们。他在看窗外那棵枇杷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着。

    傍晚的时候,阿尔贝托来送药。他把车停在巷口,提着一个纸袋走到门口,敲了三下。雫开了门,他把纸袋递给她。

    “这是克莱因先生让我带给你们的,够用两周。如果不够提前打电话。”

    雫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盒消炎药、几管药膏,还有一卷纱布和胶带。纸袋外面没有任何字样,干干净净。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把药膏和消炎药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东野面前。

    “这个是消炎药,一天三次,饭后吃。这个是外敷的药膏,换药的时候涂在伤口上,薄薄一层就行。这个是纱布,这个是胶带。”

    “换药的时候叫我。”

    “好。”

    雫在餐桌旁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南原从窗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雫。”

    “嗯。”

    “那本《爱你至深》——”

    “你想问什么?”

    “那个住在塔里的女孩,她等了多久?”

    雫看着他的眼睛。

    “等了很久。久到她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她后来怎么出去的?”

    “她把门推开了。那扇门一直是开的,她不敢推。她以为外面没有人等她,她怕出去以后还是一个人。她出去了,外面没有人等她,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自己就是一个人,不需要等人。”

    雫的声音很静。

    南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好的那只。左手的淤青已经褪了大半。

    “你自己,就够了。”

    雫没有回答。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我去做饭。”

    她走进厨房,南原看着她把围裙系上,把锅从架子上取下来。她切菜的声音很规律,哒哒哒的。

    晚饭做好了。蛋炒青菜,米饭,一碗紫菜汤。她把菜盛在盘子里,把汤盛在碗里,端到餐桌上。

    “东野,吃饭。”

    东野从沙发上撑起来,单腿跳到餐桌旁,坐下来。雫把三副碗筷摆好,在南原对面坐下。

    “吃吧。”

    三人安静地吃着。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起来,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平行线。东野把碗里的饭吃完,又盛了半碗。

    “三乡前辈,你做的饭好吃。”

    “嗯。”

    “比南原做的好吃。”

    雫看了南原一眼,南原把碗里的饭吃完,没有接话。

    “他也会做饭?”

    “会。做得很一般。”

    “哪里很一般?”

    “能吃。”

    雫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东野看到了,把头埋进碗里。

    吃完饭,雫在厨房洗碗,南原站在她旁边,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东野坐在沙发上把腿上的绷带拆下来,伤口周围的皮肤还是有些红。他把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敷上新的纱布缠好胶带。他把换下来的旧纱布扔进垃圾桶,把药膏放回床头柜。

    “三乡前辈,换好了。”

    雫从厨房走出来,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绷带缠得很整齐,她用手指按了按边缘,没有渗血。

    “明天去诊所让医生看看。”

    “好。”

    她把窗帘拉上,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下茶几上那盏台灯。

    “早点睡。”

    “三乡前辈,晚安。”

    “晚安。”

    雫走进自己的房间,门没有关。东野调暗了台灯的光线,躺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南原坐在餐桌旁,没有睡。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摩托车的轰鸣。

    雫房间的灯还亮着。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你让我如何忘怀》。书页有些发黄了,边角卷曲,她翻到某一页停了很久。

    “南原。”

    “在。”

    “你还没睡?”

    “没有。”

    “你过来。”

    南原站起来,走到她房间门口。雫坐在床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你今天问我的,你听懂了?”

    “听懂了。”

    “你听懂什么了?”

    “那个住在塔里的女孩,她不是没有门,她是不敢推开。她怕外面没有人等她,她出去了也不知道往哪走。后来她推开了,外面没有人等她,她走了。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走了。她没有停在门口。”

    雫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外面等过吗?”

    “等过。”

    “等谁?”

    “没有人。”

    “那你等什么?”

    南原答不上来。他看着她,等她开口。

    “你站在那里,你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你只是站在那里,等一个人走过去。那个人走过去了,你没有叫住他。你看着他走远。他不是你等的那个人,你等的那个人还没有来。你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你只是站在那里。”

    “你还在等吗?”

    “不等了。我把门推开了。外面没有人等我,我就自己走。”

    她把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

    “你去睡吧。”

    “好。”

    南原走回自己房间,躺下来。左肩还在疼,他把手放在伤口上,隔着衣服,什么也摸不到。那道疤在皮肤下面,看不见,但一直在。

    他闭上眼睛。对面房间里没有声音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线很长,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条走不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