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 > 第37章 开始调查
    第十一天的早晨,南原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不是雫的,是东野转发过来的。他点开,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克莱因。德文,南原看不懂,但下面附了雫的翻译。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一字一句地读。

    “米娜。就是你们在巴伐利亚地下室里找到的那个名字。

    她曾经帮过我。很多年前,我刚接手肯普法研究的时候,资料不够,方向不明,走了很多弯路。有人给了我她的联系方式,说她在这一领域做过很深的研究。我写信给她,她回了,寄来一大箱笔记和手稿。那些手稿我看了一年多,很多地方看不懂,但她不介意,每次写信都会附上新的补充。我们从没见过面,只是通信。她的信总是写得很长,字迹很小,边角会画一些符号,有的像公式,有的像地图,有的只是随手涂的线条。

    她的丈夫死了,死于抢劫。不是发生在什么偏僻的小巷,是在他们自己家附近,一条她走过无数次、他也走过无数次的路。天刚黑,对面来人,要钱。他给了,他们还是捅了他。她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她没有说更多。那些信里从不提这件事,只在某一封的末尾写了短短一句:‘他走了。我一直在想,如果……’ 她没有写下去。那行字停在那里,停顿了几十年。

    她后来消失得很快。不是突然不见,是慢慢不写信了。从一个月一封,到两个月一封,到半年一封,最后一封只写了一句话:‘我们都是命运的奴隶。’”

    南原读完了,把手机放下。东野也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完了?”

    “看完了。”

    “克莱因说最后指向意大利南部。他提到1991年,南部发生过大规模的爆炸和建筑毁坏。当时都归咎于黑手党,但他说不完全是。有些地点和米娜手稿里提到的‘控制点’高度吻合。”

    南原把手机放下。窗外的阳光比前几天暗了一些,云层很厚,低低地压在屋顶上,空气里有一丝雨的气息。

    “他让我们去南部。”

    “三乡前辈也这么说。”

    雫的叮嘱跟在邮件最后,不是发给克莱因的,是单独发给东野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她在面前说的。南部的治安不比北部。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夜里出门。证件和现金分开放。随时保持联系。如果看到可疑的痕迹不要自己进,拍照,记录位置,撤出来,等指令。没有指令不要擅自行动。东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手机收起来。

    “她是不是把所有能想到的危险都列了一遍?”

    南原没有回答。

    他们退了房,走到米兰中央车站。穹顶很高,光线从铁架玻璃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白。电子屏翻过一页又一页,开往那不勒斯、罗马、都灵的列车信息依次显示。

    东野在自动售票机前站了一会儿,选了去那不勒斯的票。最早的班次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在候车厅找了两把空椅子坐下来。东野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爱你至深》,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读了几行,又合上了。

    “南原。”

    “嗯。”

    “你觉得米娜的丈夫如果还是肯普法,真的不会死吗?”

    南原看着大厅里来往的人。一个老人牵着一条小狗从他们面前走过,狗走得很慢,老人走得更慢。一个妈妈蹲下来帮小孩系鞋带,小孩手里拿着一个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奶油滴在地上,蚂蚁从石缝里钻出来,围着那滴白色聚了一圈。

    “不会。肯普法的身体更结实,恢复更快,感知更敏锐。有人从暗处冲出来,他可能会提前感应到,可能会躲开,可能会反击。他不会站在那里,把钱递过去,等那一刀。”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东野把书收起来,塞进背包。“米娜后悔。后悔的不是没有救他,是没有把真相告诉他。他一直以为战斗结束了,可以过普通人的日子了。她让他过普通人的日子,然后他死了。死在一个普通人会死的地方,用一种普通人会死的方式。”

    她没有告诉自己他听不到了。那句话她写了多少遍?在南原和东野找到的那间地下室里,在那些潦草的德文花体里,在那些被涂掉又重写、被水渍洇得看不清的段落里。“我们都是命运的奴隶。”不是认命,是不甘。不甘他死得那么不值,不甘自己花了那么多年找到的方法,没有用到他身上。

    广播响了,去那不勒斯的列车开始检票。东野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

    “走吧。”

    南原跟在后面。检票口排着队,前面是一群背着大包的学生,穿得花花绿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大概是修学旅行。检票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帽子压得很低,扫过每一张车票,机器“嘀”一声,人过一个。

    上车以后,东野靠着窗,南原坐靠过道。列车驶出站台,窗外的风景从灰色的城市变成绿色的田野,从绿色的田野变成远远近近的小山。电线杆一根一根地掠过,电线在风中微微晃动。东野把额头抵在车窗上,闭上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南原翻开那本《你让我如何忘怀》。书页在指尖翻动,他停在那个站在屋檐下拿着伞的人。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走远,从头到脚干干的,一滴雨都没有淋到。米娜站在医院走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懂了。他不用再淋雨了,他躺在那里,一滴雨都淋不到了。

    那不勒斯的阳光比米兰烈。出站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东野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眯着眼睛看着广场上的人流。有人举着牌子喊出租车,有人推着小车卖矿泉水,有人蹲在柱子旁边打电话。声音嘈杂,分不清哪些是游客哪些是本地人。

    雫预定的酒店在老城区,巷子窄得只容一车通过,两边的墙面上涂满了涂鸦,有些已经褪色了,有些是新喷的,颜料还没干透。出租车开到巷口就不进去了,司机用蹩脚的英语说“往前走,左转,五十米”。东野付了钱,下车,站在巷口看了一下方向。

    “你记得路吗?”南原问。

    “大概记得。”

    他们拖着行李箱在石板路上走,轮子咕噜咕噜地响,回声从两边的墙壁弹回来,像有人在后面跟着。到了酒店,前台是个中年女人,黑头发卷成一团,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到他们用英语说“passport”。东野把护照递过去,她翻了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把钥匙递过来。

    “二楼,楼梯有点陡,小心。”

    房间不大,比米兰的小。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巷子,能看到对面楼房的阳台上晾着床单,风吹起来的时候,床单像帆一样鼓着。

    东野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从里面把那本深红色的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等会儿出去看看?”

    “好。”

    他们在老城区走了一天。从那不勒斯王宫走到平民表决广场,从广场走到海边。海是深蓝色的,浪不大,一下一下地拍着防波堤,发出闷闷的声响。阳光在海面上铺开,碎碎的,像谁打翻了一盒金粉。东野在一家小店买了两瓶水,递给南原一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一动一动的。

    “南原。”

    “嗯。”

    “你说当年的爆炸,真的和肯普法有关吗?”

    “不知道。”

    “如果有关,米娜会不会知道?”

    南原看着海平线上那一艘货轮,走得很慢,远到看不出它在动。她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是“命运的奴隶”,不是因为她不想挣脱,是她挣不脱。丈夫死了,她找到了把他从系统里剔除的方法,太晚了。她写下了那句话,不是认命,是说给后来的人听——不要等到太晚。雫不想等到太晚,她一直在找。

    晚上在一家小餐馆吃饭。东野点了海鲜面,南原点了烤鱼。等餐的时候东野把那本深红色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到已经写了字的第一页。贝加莫挺好的。那行字写在左上角,不大,挤在页边,像是不好意思占据太多地方。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那不勒斯,海很蓝。写完以后把本子合上。

    “南原。”

    “嗯。”

    “你觉得米娜最后说的‘我们都是命运的奴隶’,是什么意思?”

    南原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以为她的命运是找到方法,把丈夫从系统里踢出去。她找到了,太晚了。他的命运是死在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上,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捅了一刀。她的命运是在他死以后才找到方法。他们都是命运的奴隶,不是因为逃不掉,是因为逃掉的时候已经不需要逃了。”

    东野把本子收起来。服务生端上来两盘菜,冒着热气,香味在桌子上升起来,又被窗缝里灌进来的海风吹散。他们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窗外的天黑了,灯亮了。那不勒斯的夜晚比米兰热闹,巷子里传来说话声、笑声、摩托车的引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

    回到酒店,南原洗完澡出来,东野还坐在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是雫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注意安全。东野回了一个字:嗯。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还在实验室。”

    “嗯。”

    “一个人?”

    桌子上的灯把房间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墙角是暗的,天花板也是暗的,只有那一小块地方亮着。东野把那盏台灯往南原的方向推了推,他们之间多了一些光,他再写什么会不会有人看到。他拿起笔,翻开本子。第三行——如果这不是命运,那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没有把这句话念出来,南原也没有问。灯亮着,人可以不用说话。那一小块亮光把他们拢在中间。

    明天要去的地方是雫发给他们的那几个坐标。南原不知道会找到什么,也许什么也找不到。那些爆炸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建筑早就不在了,痕迹被新的混凝土盖住了,被时间磨平了。米娜找过,没有找到。克莱因找过,没有找到。他们来找,也许也找不到。

    但还是来。

    他关灯,闭上眼睛。窗外那不勒斯的夜声很轻,远到像水底的泡泡,一串一串往上升,到了水面就碎了。东野的呼吸渐渐变长,他睡着了。南原还没有。他在想雫一个人在那间实验室里做晚饭,筑前煮会放什么,会不会放多了盐。她在喝那碗汤之前会吹一吹,吹完了会想起谁?也许谁也不想起,只是吹。汤烫,吹凉了才能喝。她学会照顾自己了。她不用等谁帮她吹,她自己会了。

    他翻过身。面朝墙壁。墙是凉的。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