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微明。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武百官,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决定,大唐未来,国运走向的,一天。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臣子们,最终,落在了,长孙无忌和李治的身上。
“中书令,晋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昨日,朕,命你们,主审,‘四海商行’一案。”
“现在,可有,结果了?”
“回陛下!”
长孙无忌,和李治,对视一眼,信心满满地,走了出来。
“臣等,幸不辱命!”
长孙无忌,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奏疏,朗声说道:“经过,臣等,连夜,审问。案情,已经,水落石出!”
“‘四海商行’,多年来,在,冠军侯,房遗爱的,包庇和,纵容下,大肆,走私贩盐,偷逃税款,勾结海盗,鱼肉百姓!其罪行,罄竹难书,天地不容!”
“此,乃,涉案人犯,张三,及,一众,商行管事的,亲笔供词!”
“此,乃,四海商行,历年,所有的,黑色账本!”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说着,他,便,让,身后的,官员,将,那,一摞摞,小山似的,所谓,“证据”,都,呈了上去。
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情地,看向了,站在,队列前排,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太子李承乾。
完了。
这下,太子,彻底,完了。
长孙无忌,这是,要把,太子,往死里,整啊!
李世民,看着,那些,所谓的,“证据”,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他,虽然,对太子,多有,不满。
但,那,毕竟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亲手,立的,储君。
如今,却,被,自己的,舅舅,和,弟弟,联手,逼到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这,让他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转过头,看向李承乾,声音,冰冷。
“太子,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承乾,身子一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跪地请罪的时候。
一个,声音,却,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殿下,该,您,上场了。”
是,于志宁。
李承乾,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于志宁,那,鼓励的,眼神。
也,想起了,昨晚,那本,可以,救命的,《论语》。
一股,求生的,欲望,瞬间,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不!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是太子!
我,是,大唐,未来的,皇帝!
我,不能,输给,李治,那个,阴险的小人!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他,学着,房遗爱,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父皇,儿臣,无话可说。”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话可说?
这是,要,直接,认罪了?
长孙无忌和李治,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然而,李承乾,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儿臣,只是,觉得。在,父皇,您,审理,这桩,‘惊天大案’之前。或许,应该,先,看一样,更有趣的,东西。”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袍里,缓缓地,掏出了,一卷,书。
正是,那本,房遗爱,送给他的,《论语》。
“父皇,这是,冠军侯,昨日,托人,从天牢里,送出来,给儿臣,解闷的。”
“儿臣,看了一夜,觉得,其中,微言大义,发人深省。尤其是,里面,关于,‘君臣之道’,和,‘治国之策’的,一些,‘独到见解’,更是,让儿臣,茅塞顿开。”
“儿臣,不敢,独享。特,呈于,父皇,御览。”
他,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让,所有的人,都,听得,是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有,心情,跟皇帝,讨论,读书心得?
你,是,被,吓傻了吗?
李世民,也,是,眉头,紧锁。
他,不耐烦地,对,身边的,王德,说道:“呈上来。”
王德,连忙,小跑着,下去,将那本,《论语》,接了过来,呈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狐疑地,翻开了,书卷。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书卷上,那,第一行,鲜红的,朱砂大字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长孙——无——忌!”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吼出了,这个名字。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失望。
长孙无忌,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看到,皇帝,将,那本,书,狠狠地,摔在了,龙案之上。
然后,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他。
“你,自己,过来,看看!”
“看看,你,长孙家,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长孙无忌,颤抖着,走上前,捡起了,那本,书。
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
只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倒在了,冰冷的,金殿之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家族,十几年来,所有的,黑色账本,竟然,会,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房遗爱,和,太子的,手里!
这,怎么可能?!
这些,账本,都,是,由,最核心的,家人,保管的。
怎么,会,泄露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看着,那个,一脸,平静的,太子。
和,那个,虽然,人不在场,却,仿佛,无处不在的,房遗爱。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房遗爱,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之所以,隐忍不发。
就是,在等!
在等,自己,主动,跳出来,指控太子!
然后,他,再,用,这本,催命符,将自己,和整个,长孙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好狠!
好毒!
好一个,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父皇!父皇,饶命啊!”
一旁的,李治,也,看到了,账本上的,内容,吓得,是,魂飞魄散,直接,跪倒在地,抱着,李世民的,大腿,痛哭流涕。
“儿臣,不知道啊!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儿臣,是被,舅父,给,蒙蔽了啊!”
他,毫不犹豫地,就,将,自己的,好舅舅,给,卖了。
李世民,看着,底下,这,一出,叔侄反目,互相,撕咬的,丑陋闹剧。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觉得,很累,很失望。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只,回荡着,房遗-爱,在天牢里,托人,带给太子的,那句话。
“多,读读,圣贤之书,可以,静心。”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哪里,是,让太子,静心。
那,分明是,在,警告,他,李世民!
也是,在,警告,所有,想,动他的人!
——我,房遗爱,手里,有,你们,所有人的,黑料。
——我,房遗爱,是,你们,惹不起的人!
“来人。”
良久,李世民,缓缓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又,疲惫。
“传朕旨意。”
“中书令,长孙无忌,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纵容,族人,为非作歹,即日起,革职,闭门思过!”
“晋王,李治,年幼无知,受人,蒙蔽,罚,俸一年,禁足,王府三月!”
“至于,太子……”李世民,看了一眼,那,同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承乾。
“玩忽职守,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责令,其,在,东宫,抄写,《道德经》,一百遍!”
“此案,到此为止!日后,再,有人,敢,妄议此事,杀无赦!”
“另外……”
李世民,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传,冠军侯,房遗爱,出狱。”
“官复原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