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房遗爱的脸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凌迟处死。
空气凝固了，连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被皇帝当面质问，甚至被逼到了墙角，换做任何一个臣子，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了。
然而，房遗爱没有。
他脸上那道鲜红的五指印，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屈辱和恐惧，反而让他整个人都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今晚，是他和李世民之间的一场终极博弈。
赢了，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复。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掌控着亿万人生死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既渴望又猜忌的复杂神色，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又有些说不出的坦然。
“陛下。”
房遗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这寂静的甘露殿中轰然炸响。
“您给的这两个选择，臣，都不想要。”
“臣，想跟您，要第三个选择。”
“什么？！”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想要？
他竟然说不想要？
朕给了你天大的恩宠，封你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你竟然说不想要？
朕给了你一个体面下台阶的机会，让你放弃财权和技术，保住荣华富贵，你竟然也不想要？
你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你真的想造反不成？！
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怒火，瞬间从李世民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指着房遗爱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利。
“房遗爱！你不要得寸进尺！”
“朕，能给你一切，也，能收回你的一切！”
“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能让你，和你那所谓的格物院，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恐怖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性的海啸，向着房遗爱席卷而来。
大殿内的烛火，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得矮了几分，疯狂地摇曳起来。
面对这雷霆之怒，房遗爱却依旧平静。
他迎着李世民那要杀人的目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陛下，您先别生气。”
他的语气，出奇地平缓，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朋友聊天。
“您先听听，臣的这个‘第三个选择’，到底是什么。听完之后，您再决定，要不要，让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不迟。”
李世民被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态度给气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重新坐回了龙椅，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朕，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个大唐的冠军侯，还能给朕，变出什么花样来！”
“你说！朕，听着！”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如果，他说不出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理由。
他不介意，让这甘露殿，今晚，多一缕，冤魂。
房遗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那不紧不慢的样子，让李世民看得更是火大。
“陛下，您想削去臣的财权和技术，无非是担心，臣，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对吗？”
房遗爱开门见山，一句话就戳破了李世民的心思。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那，如果，臣有办法，让您，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也最强大的皇帝呢？”
“让您的财富，比，历朝历代所有皇帝加起来，都多。”
“让您的军队，所到之处，皆为王土。”
“让您，真正地，成为，这片天地之间，唯一的主宰。”
“而臣，只是，您手中，一把最好用的刀，一个，最能干的，管家。”
“您，还会，担心吗？”
房遗爱这番话，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李世民的脑海里接连炸响。
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
成为最富有、最强大的皇帝？
“你，这是在跟朕，画大饼吗？”
李世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不，臣从不画饼。”
房遗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臣，只做，能做到的事。”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陛下，臣的第三个选择就是，我们，合伙，开一家公司。”
“公司？”
李世民眉头紧锁，这又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词汇。
“对，公司。”
房遗爱解释道，“我们可以，将，格物院，盐铁司，以及，未来所有的，军工产业，全部，整合到一起。”
“成立一个，史无前例的，超级巨无霸——‘大唐皇家工商集团’！”
“这个集团，不属于，朝廷，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它，只属于，一个人。”
“那就是，您，陛下！”“您，是这个集团，唯一的，也是，最大的，股东！占，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股份！”
“集团，所有的，利润，都，将直接，进入您的，皇家内库。由您，个人，全权支配。”
“而臣，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并且，只作为，这个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也就是，大总管。负责，集团的，日常运营和，技术研发。”
“剩下的股份，则，可以，用来，奖励，那些，对集团，有突出贡献的，科学家和，管理者。”
“如此一来，陛下，您，就，将，整个大唐，最核心的，工业命脉和，财富源泉，都，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而臣，说白了，就是，给您打工的。”
“您，觉得，一个打工人，还能，威胁到，您这个，掌控着他生杀大权的老板吗？”
房遗爱，将这个，来自后世的，“股权激励”和，“现代企业制度”的，概念，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李世民，解释了一遍。
他，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
彻底，颠覆了，李世民，几十年来的，帝王认知。
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合伙，开公司？
股东？
首席执行官？
这些，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但是，他，虽然，听不懂这些，新奇的词汇。
他，却，听懂了，房遗爱，话里的，核心意思。
那就是，房遗爱，要把，格物院和盐铁司，这两个，能下金蛋的，金鸡，全部，送给自己！
而且，是，送给，自己，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李世民，将，拥有一个，完全，独立于，国家财政之外的，庞大的，私人金库！
他，再也，不用，因为，军费开支，去，跟户部那些，抠抠搜搜的，老家伙们，扯皮了。
他，想，打谁，就打谁！
他，想，赏谁，就赏谁！
他，将，拥有，至高无上，不受任何约束的，绝对权力！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李世民，这个，心志如铁的帝王，都，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但是，他，毕竟是，李世民。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立刻，就，恢复了，冷静。
他，眯起眼睛，看着房遗爱，冷冷地问道：“听起来，很美好。”
“但是，朕，凭什么，相信你？”
“你，把，这么大一块，肥肉，送到朕的嘴边。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当然有。”
房遗爱，回答得，异常坦诚。
“臣的私心，就是，希望，能，有一个，足够大的，平台，去，施展臣的，抱负。”
“希望，能，将臣，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变成，现实。”
“而，放眼天下，能，给臣，提供，这个平台的，只有，陛下您一个人。”
“所以，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臣，帮您，赚钱，帮您，打天下。”
“您，给臣，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李世民，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房遗爱，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他，把自己，和，房遗爱的利益，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相互依存，又，相互制衡的，关系。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阳谋。
一种，让他，明知道，里面，可能有坑，却，又，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你，说的，那个，‘大唐皇家工商集团’，真能，给朕，带来，那么大的，财富？”
李世民，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期待。
“陛下，您，知道，臣，今晚，在格物院，做什么吗？”
房遗爱，神秘地，笑了笑。
“做什么？”
“臣，刚刚，成功地点燃了，这个世界，工业革命的，第一把火。”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图纸，呈了上去。
“陛下，请看。”
“这，是臣，刚刚，研制成功的，第一台，‘蒸汽机’。”
“它，是一个，能，自己，产生动力的，钢铁巨兽。”
“它，能，让，千百人，劳作的，纺织机，日夜不休。”
“它，能，让，笨重的，铁甲战车，在，平原上，纵横驰骋。”
“它，能，让，万吨的，钢铁巨船，在，大海上，乘风破浪！”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陛下，您，现在，还觉得，臣，是在，跟您，画大饼吗？”
李世民，颤抖着，接过那卷，画满了，各种，精密零件和，复杂结构的，图纸。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位于图纸中央的，巨大而又，狰狞的，钢铁怪物。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和，疯狂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看到。
一个，由，钢铁，和，蒸汽，组成的，全新时代，正在，向他，缓缓地，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