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格物院，地下实验室。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滚滚的，浓烟。
那台，巨大而又，丑陋的，蒸汽机原型机，终于，第一次，成功地，运转了起来。
它，带动着，两条，沉重的，钢铁履带，以，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在，实验室的，地面上，缓缓地，爬行着。
虽然，它，看起来，是那么的，笨拙，和，可笑。
但是，在场的，所有，格物院的，学者和工匠们，却，一个个，都，像是，看到了，神迹一般，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倒在地。
“动了！动了！它，真的，自己动了！”
“天啊！这，简直是，神仙的，造物啊！”
“祭酒大人，万岁！”
房遗爱，看着，眼前这，历史性的一幕，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亲手，开启了，这个，世界的，工业革命。
虽然，这，只是，一小步。
但是，对于，整个，人类历史来说，却，是，一大步。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创造历史的，巨大喜悦中时。
一名，神色慌张的，内侍，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冠军侯！冠军侯！不好了！”
“陛下，深夜，急召您，入宫觐见！”
深夜，急召？
房遗爱，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
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可怕。
李世民，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深邃，而又，冰冷，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房遗爱，独自一人，站在，大殿的中央。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挤压而来。
他，也，能感觉到，那，来自，龙椅之上的，审视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要将他，从里到外，都，剖析得，干干净净。
“臣，房遗爱，参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平身吧。”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冠军侯，深夜，还在，为国操劳，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房遗-爱，不卑不亢地，答道。
“呵呵，好一个，为朕分忧。”
李世民，突然，冷笑一声。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房遗爱的面前。
他，比房遗爱，要矮上，半个头。
但是，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君临天下的，帝王威压，却，让房遗爱，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遗爱，你，告诉朕。”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来了。
房遗爱，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他，在，试探他。
他，如果，回答，是“陛下的天下”。
那，未免，太过，虚伪。
他，如果，回答，是“李家的天下”。
那，又，太过，谄媚。
他，沉思了，片-刻。
抬起头，迎着李世民，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缓缓地，开口了。
“回陛下。”
“这天下，既，不是，陛下的天下。也，不是，李家的天下。”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大胆！”
李世民，勃然大怒，猛地，一挥手，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抽在了房遗爱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房遗爱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是，他，没有，躲。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和，委屈。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处于，暴怒边缘的，帝王。
“你，是在，教训朕吗？！”
李世民，指着他的鼻子，怒吼道。
“臣，不敢。”
房遗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平静。
“臣，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陛下，之所以，能，开创，这，贞观盛世。正是因为，陛下，心中，装着，天下的，百姓。”
“而，前隋，之所以，二世而亡。也，正是因为，他们，将这天下，当成了，他们，杨家一人的，私产。”
“这个道理，陛下，比臣，更懂。”
李世民，听完，愣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着，房遗爱那，清澈，而又，坦荡的，眼神。
心中的，那股，滔天怒火，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是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个，最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忘了？
自己，怎么，就，被，那，该死的，权力和，猜忌，蒙蔽了，双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打了一巴掌，却，依旧，不卑不亢的，年轻人。
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欣赏。
有，愧疚。
但，更多的，还是，那，无法，根除的，忌惮。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重新，走回了，龙椅，坐了下来。
他，知道，跟房遗爱，讲这些，虚的，是没用的。
这个小子，比猴，都精。
必须，来点，实际的。
“遗爱，朕，知道，你，有大才。也，知道，你，有大志。”
李世民，缓缓地开口道，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朕，也，愿意，给你，一个，施展你，才华和抱负的，舞台。”
“凉州大捷，你，功不可没。朕，准备，给你，一份，天大的，赏赐。”
他，看着房遗爱，抛出了，那个，由，他和长孙无忌，共同，设计好的，“甜蜜陷阱”。
“朕，决定，将，神机营，扩编为，‘神机军’。人数，暂定为，一万人。”
“由你，出任，神机军第一任，大将军，总管，一应军务！”
“另外，朕，再，赐你，黄金万两，美女百人，长安城，豪宅一座！”
“你，看，如何？”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
大将军！
这，几乎，是，一个武将，所能，达到的，顶点了。
任何一个，臣子，听到，这样的封赏，都，会，激动得，感恩戴德，叩头谢恩。
然而，房遗爱，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前菜。
真正，要命的，主菜，还在，后面。
果然。
李世民，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要，专心，为国，练兵。那，格物院祭酒，和，盐铁司副使，这两个，繁杂的，俗务，朕，看，你，也就，不要再，兼任了。”
“朕，会，派，户部和，工部的，得力干将，去，接替你的，位置。”
“你，也好，可以，心无旁骛地，为朕，打造，那支，无敌之师。”
“这样，人尽其才，两全其美。”
李世民，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房遗爱。
将，这个，天大的，选择题，扔给了他。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房遗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往前一步，是，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被，拔掉了牙齿和爪子的，“笼中之虎”。
他，将，失去，他，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和，技术支持。
成为一个，随时，可以，被皇帝，抛弃的，高级打手。
而，退后一步。
则是，与，这个，帝国，最强大的，统治者，彻底，撕破脸。
那，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该，怎么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世民，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他，在，等待，房遗爱的，答案。
也在，等待，一个，能，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的，理由。
良久，良久。
房遗爱，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犹豫。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掌控着，他，也掌控着，亿万人生死的，帝王。
突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而又，诡异。
“陛下。”
他，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大殿里，炸响。
“您，给的，这两个选择，臣，都，不想要。”
“臣，想，跟您，要，第三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