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李世民,正,低着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疏。
最近,朝堂之上,因为,长孙无忌的复起,和“前隋余孽案”的了结,暂时,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
太子,和晋王,也都,安分了不少。
一个,忙着,拉拢房遗爱,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
一个,忙着,在民间,搞“慈善”,收买人心。
虽然,底下,依旧,暗流涌动。
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片,兄友弟恭,君臣和睦的,和谐景象。
这,让李世民,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多久。
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人,还没到。
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一步,传了进来。
紧接着,李靖和李积,这两位,平日里,最是沉稳持重的军方大佬,也,跟着,闯了进来。
三个人,都是,一脸的,红光满面,神情,激动得,像是,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
“知节,卫公,英国公,你们这是……”
李世民,被他们这,反常的举动,给搞得,一头雾水。
“何事,如此惊慌?”
“陛下!”
李靖,快步上前,因为,跑得太急,气息,还有些不稳。
他,从怀里,掏出那柄,从格物院,带回来的,新式横刀,双手,呈了上去。
“陛下,请看此物!”
李世民,疑惑地,接过横刀。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冰冷而又,质感十足的刀柄时,眉头,就是一挑。
他,也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对兵器的,鉴赏能力,远超常人。
只一上手,他就知道,这,绝非凡品。
他,缓缓地,拔出横刀。
“噌——”
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道,森然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
李世民,看着那,光可鉴人,锋锐无匹的刀身,瞳孔,猛地一缩。
“好刀!”
他,忍不住,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神兵利器,不计其数。
但,像这样,无论是,材质,工艺,还是,重心平衡,都,堪称完美的横刀,他,也是,平生仅见。
“此刀,何人所铸?”
李世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身,问道。
“陛下,此刀,非是,人力所铸。”
李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乃是,由,格物院祭酒房遗爱,所创的,‘转炉炼钢法’,批量,炼制而成!”
“什么?!”
李世民,手一抖,差点,没握住刀。
“房遗爱?”
又是那个,总能,给他“惊喜”的,混小子?
“不止是刀!”
李积,也,上前一步,将,那套,同样,从格物院,带回来的,新式板甲,呈了上来。
“陛下,您再看,这套铠甲!”
“据,房祭酒所言,此甲,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即便是,军中重弩,在五十步内,也,难以,将其射穿!”
李世民,看着那套,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板甲,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亲自上前,用手指,敲了敲那,厚实的钢板,发出了“梆梆”的,闷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征服欲,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麾下的虎贲之师,穿着,这样的铠甲,拿着,这样的神兵,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壮观景象!
“此等,神兵利器……”李世民,的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格物院,一年,可得多少?”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只是,百八十套,那,也只是,一个,好看的,玩物。
但,如果,能,大规模,量产……
“陛下!”
李靖,看着李世民,那,充满了,渴望的眼睛,终于,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答案。
“房祭酒,亲口承诺!”
“一年,可得,十万套!”
“轰!”
李世民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个,惊雷,炸开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滚圆。
嘴巴,微微张开。
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十万套!
十万套!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回荡,盘旋。
良久,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从甘露殿内,爆发出来,直冲云霄,震得,殿外的,宫女太监们,都,瑟瑟发抖。
“好!好!好啊!”
李世民,一边笑,一边,用力地,拍着龙案。
“朕,得房遗爱,真乃,天助我也!”
“传朕旨意!”
“立刻,宣,房遗爱,进宫见朕!”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那个,带给他,天大惊喜的,年轻人了。
然而,狂喜过后。
一种,更深层次的,情绪,开始,从李世民的心底,慢慢地,浮了上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欣慰,和,忌惮的,复杂情绪。
他,欣慰于,房遗爱,那,天马行空,层出不穷的,才华。
也,忌惮于,他,那,越来越强大,甚至,已经,开始,有些,超出自己掌控的,恐怖能力。
一个,能,轻易,调动,数十万贯资金的,臣子。
一个,能,将,整个长安城的商贾,都,绑在自己战车上的,臣子。
现在,他又,掌握了,足以,颠覆战争形态的,钢铁洪流。
这样的一个,臣子。
他,真的,只是一个,一心为国,不求回报的,纯臣吗?
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长孙无忌?
甚至,是,比长孙无忌,更可怕的,权臣?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那柄,绝世神兵。
第一次,感觉到,这把刀,有些,烫手。
这,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也是,一个,帝王,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
他,需要,房遗爱,这把,最锋利的刀,去为他,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同时,他,又必须,时时刻刻,提防着,这把刀,会不会,有朝一日,反过来,伤到自己。
“陛下,房祭酒,到了。”
就在,李世民,心思百转的时候。
房遗爱,已经,被,带到了殿前。
“臣,房遗爱,参见陛下。”
房遗爱,懒洋洋地,行了个礼。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李靖和李积,那,两双,像是,要吃人一样的,火热眼神。
也看到了,李世民,那,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审视目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遗爱,平身。”
李世民,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
“你,这次,又,给朕,立下了一件,天大的功劳啊。”
他,走下御阶,亲手,将房遗爱,扶了起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给的,绝不吝啬!”
这,是,试探。
也是,敲打。
房遗爱,心里,门儿清。
他,要是,敢,狮子大开口,要官,要权。
那,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甘露殿。
“陛下,臣,什么赏赐,都不要。”
房遗爱,一脸“诚恳”地,说道。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大唐的,千秋霸业。能,为陛下,分忧,是臣,最大的,荣幸。”
这番,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李世民,听完,心里,冷笑一声。
小狐狸,又跟朕,来这一套。
“哦?”
他,故作惊讶地,说道,“既然,你,不求赏赐。那,这,炼钢建军的,一应开销,该当如何?”
“总不能,让你,自掏腰包吧?”
来了。
正题,终于来了。
房遗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李世民,露出了一个,比狐狸,还狡猾的,笑容。
“陛下,臣,不要朝廷的赏赐。”
“但是,臣,想,跟陛下,做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