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套。
这三个字,从房遗爱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却像三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李靖和李积的心头。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
鸟,不叫了。
就连那些,刚刚还在为新式武器的威力,而欢呼雀跃的格物院学者们,此刻,也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场中央那三个人身上。
一个,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说了一件,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平常小事的,房遗爱。
另外两个,则是,大唐军方,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两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败军神。
李靖,和李积。
此刻,这两位,就算是,面对十万突厥铁骑,都能,谈笑风生的,沙场宿将,却,彻底,失态了。
李靖,那只,握着新式横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是怕。
是,激动。
一种,深入骨髓,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战栗。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火,给堵住了。
十万套!
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一个数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唐,可以在一年之内,就装备起,一支,十万人的,无敌雄师!
一支,从头到脚,都武装了,这种,刀枪不入的铠甲,和,无坚不摧的神兵的,钢铁军团!
这支军队,将,所向披靡!
什么,吐蕃的,高原雄兵。
什么,高句丽的,山地勇士。
什么,西域诸国的,铁甲骑兵。
在,这样一支,天军面前,都将,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一统天下,开疆拓土,将不再是,一句,遥不可及的,口号。
而是,一个,触手可及的,现实!
“咕咚。”
李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无比急促。
他,比李靖,要稍微,冷静一点。
但是,他那,死死攥着,几乎要,将腰间佩剑的剑柄,都给捏碎的手,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想到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成本。
后勤。
训练。
以及,这十万套,神兵利器,背后,所代表的,那,足以,颠覆整个国家战略的,恐怖工业力量!
他,看着房遗爱,那个,始终,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年轻人。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搞出,这些,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
他,那颗,年轻的,脑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惊世骇俗的,秘密?
“房……房祭酒……”
最终,还是李靖,这位,年长的军神,先一步,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房遗爱,那,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需要,再次确认。
他,怕,这只是,房遗爱,这个,喜欢,信口开河的年轻人,跟他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当然是真的。”
房遗爱,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过,前提是,钱,要给够。人,要给足。”
“我,虽然,能点石成金。但,也变不出,真金白银啊。”
他,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还处于,狂喜状态的,两位军神。
对啊。
钱!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按照,大唐现有的,百炼钢的成本来算。
打造一套,最精良的明光铠,加上,一柄上好的横刀,成本,至少,在五十贯以上。
十万套,那就是,五百万贯!
五百万贯!
这,几乎,相当于,大唐,一整年的,财政收入了!
把,整个国库,都给,掏空了,也,未必,能凑得出来。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瞬间,就要,被,这,残酷的现实,给浇灭了。
李靖和李积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失望和,颓然。
“二位,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嘛。”
房遗爱,看着他们,那,如同,坐过山车一般的,表情变化,觉得,有些好笑。
“谁说,要,五百万贯了?”
“嗯?”
李靖和李积,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这,转炉炼钢法,最大的好处,就是,成本低,效率高。”
房遗爱,伸出三根手指。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一套,新式板甲,加上,一柄横刀,一柄长枪,外加,一把钢臂弩,和,一百支破甲箭。”“全套,配齐。”
“成本,大概,在,三十贯左右。”
“三十贯?!”
李靖和李-积,再次,惊呼出声。
这个价格,比他们,预想的,要低了,将近一半!
但是,即便是三十贯,十万套,那也是,三百万贯!
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知道,三百万贯,对朝廷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房遗爱,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所以,我,压根,就没打算,让朝廷,出这笔钱。”
“什么?!”
这下,两位军神,是彻底,懵了。
不让朝廷出钱?
那,钱,从哪来?
难道,你房遗爱,真能,自己,变出来不成?
“山人,自有妙计。”
房遗爱,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具体的,我,回头,会,亲自,跟陛下,详谈。”
“现在,我,只想,跟二位,谈另一笔,‘生意’。”
“生意?”
“对。”
房遗爱,点了点头,“二位,也看到了。我这,新式装备,虽然,威力巨大。但是,也需要,全新的,战术和,训练方法,来配合。”
“所以,我,想,跟二位,借一营人马。”
“借人?”
李靖,眉头一挑,“你要多少人?想做什么?”
“不多,五百人,就够了。”
房遗爱,笑道:“至于,做什么嘛……很简单。”
“我,想,用三个月的时间,把他们,打造成,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样板部队。”
“一支,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钢铁,和,纪律,结合在一起,到底,有多么,可怕的,王牌之师!”
“三个月?”
李积,有些,不信,“房祭酒,练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三个月,未免,也太……”
“英国公,是不相信,我?”
房遗爱,打断了他。
“并非不信,只是……”
“这样吧。”
房遗爱,伸出手,“我们,打个赌,如何?”
“我,也不要,你们的,精锐之师。”
“你们,就把,长安驻军里,那些,最令人头疼的,刺头,那些,最懒散的,老油条,全都,给我,凑齐五百人,扔到我这里来。”
“三个月后。”
房遗-爱,看着两位军神,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我,让他们,跟,陛下最精锐的,百骑司,打一场,模拟战。”
“如果,我输了。我,房遗爱,从此,退出军界,再也不,碰任何,与军事相关的东西。”
“如果,我赢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我,也不要别的。”
“我,只要,一个,能,在全军,推广我的,新式训练方法的,权力。”
李靖和李积,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用,五百个,军中废柴,去挑战,百里挑一,战力最顶尖的,百骑司?
这个房遗爱,他,是真的,疯了!
还是,他,真的,有,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通天手段?
“好!”
最终,还是李靖,这位,更具魄力,也更欣赏房遗爱的军神,第一个,拍板了。
“老夫,就,陪你,赌这一把!”
他,也想看看。
这个,不断,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一言为定!”
房遗爱,笑着,伸出了手。
“一言为定!”
李靖,也,伸出手,与他,重重地,击了一掌。
这一掌,不仅,定下了一个,看似荒唐的,赌约。
更,开启了,大唐军队,走向,职业化,和,近代化的,全新篇章。
李靖和李积,没有,在格物院,过多停留。
他们,在,亲眼见证了,那,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神兵利器之后,一颗心,早已,飞回了,皇宫。
他们,必须,立刻,马上,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报给,那个,同样,渴望着,开疆拓土的,铁血帝王!
看着,两位军神,那,火急火燎,甚至,连,官仪都顾不上了的,背影。
房遗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他,抛出的,这个,名为“钢铁洪流”的,诱饵。
已经,成功地,勾住了,大唐,这条,最凶猛的,巨龙。
接下来,就该,去见一见,那位,真正,能拍板的,掌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