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后院,禅房。
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萧皇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静静地,跪坐在,一尊,早已,看不清面容的,佛像前,手里,捻着一串,陈旧的佛珠。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已经,与,这,破败的寺庙,融为了一体。
但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她,派出去的人,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
却,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她,知道,他们,凶多吉少了。
她,也知道,自己,输了。
从,她,动了,派人去西市,打探消息的那个念头开始,她,就已经,输了。
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对李承道的,那份,所谓的“母子之情”的,控制力。
也,低估了,房遗爱,那个年轻人,对人性的,精准把握。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布下了一个,看似,漏洞百出,实则,却,直指人心的陷-阱。
让你,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却,还是,不得不,闭着眼睛,往下跳。
“呵呵……”
萧皇后,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
她,这一生,见证了,太多的,兴衰荣辱,权谋诡计。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杨广,是如何,从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变成一个,荒淫无道的,暴君。
也,亲眼,看着,那,盛极一时的大隋王朝,是如何,在,遍地的烽烟中,轰然倒塌。
她,辗转于,宇文化及、窦建德、突厥可汗,这些,枭雄的手中,像一件,精美的,战利品。
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肮脏和,卑劣。
却没想到,在,她人生的,最后阶段,竟然,会,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
而且,输得,如此,彻底。
输得,一败涂地。
“罢了,罢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那,曾经,母仪天下,雍容华贵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走到,佛像前的,供桌旁,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她,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杏仁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鹤顶红”。
是,当年,杨广,赐给,那些,犯了错的,妃嫔们的,“最后的体面”。
她,为自己,留了,这么多年。
为的,就是,今天。
她,不想,落到,李世民的手里。
更不想,落到,长孙无忌,那个,心狠手辣的,酷吏手里。
她,要,有尊严地,死去。
像一个,皇后一样,有尊严地,死去。
她,举起瓷瓶,正准备,将那,致命的毒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吱呀——”
禅房那,破旧的木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门外的月光,走了进来。
他的步履,从容而又,优雅。
仿佛,不是,来闯,一个,叛党的老巢。
而是,来,赴一场,风花雪月的,约会。
“皇后娘娘,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来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和,玩世不恭。
萧皇后,握着瓷瓶的手,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年轻人。
房遗爱。
他,竟然,一个人,来了。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萧皇后,沙哑着嗓子,问道。
“想找到您,很难吗?”
房遗爱,笑了笑,自顾自地,在,房间里,找了张,还算干净的蒲团,坐了下来。
“您,别忘了。王德,那个老总管,可是在,我的‘朋友’那里,喝了好几天的茶。”
“他,虽然,嘴很硬。但是,他,养的那几只,从波斯来的,信鸽,却,很诚实。”
“它们,每天,都会,准时地,飞到这里来,拉屎。”
萧皇后,听完,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问题,竟然,出在了,那几只,毫不起眼的,鸽子身上。
“呵呵,好,好一个,房遗爱。”
萧皇后,惨然一笑,“我,输了。”
“不,您,还没输。”
房遗爱,摇了摇头,“至少,您,还有,跟我,同归于尽的,机会。”
他,指了指,萧皇后,手中的那个瓷瓶。
“鹤顶红,见血封喉。只要,您,把它,喝下去。那,关于,玄武门的秘密,就,真的,成了,一个,永远的,秘密了。”
“到时候,陛下,龙颜大-怒。我,这个,办事不力的,‘钦差大臣’,恐怕,也,讨不了好。”
“您,也算是,拉了个,垫背的。”
萧皇后,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知道,房遗爱,既然敢,一个人来。
就一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吃定自己。
他,是在,攻心。
他,是在,摧毁她,最后的,一点,尊严和,骄傲。
“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皇后,颓然地,问道。
“不想怎么样。”
房遗爱,摊了摊手,“就是,想在,您,上路之前,跟您,聊聊天。”
“顺便,请您,看一出,好戏。”
“看戏?”
“对。”
房遗爱,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破旧的窗户。
窗外,正对着,长安城,西市的方向。
虽然,隔着,数十里的距离。
但是,依旧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那边,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您看,那边,多热闹。”
房遗爱,指着西市的方向,笑道。
“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现在,肯定,正,带着他的人,守在那里,等着您,自投罗网呢。”
“您,派出去的,那几个,可怜的死士,恐怕,连西市的门,都还没摸到,就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而,您那个,宝贝儿子,李承道,现在,应该,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押赴刑场,慷慨就义了。”
“您说,这出戏,精不精彩?”
萧皇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
房遗爱,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西市,来当陷阱。
西市,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吸引,长孙无忌,和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在这里,将自己,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然后,再,把,所有的功劳,都,“让”给,那个,在西市,白忙活了一晚上的,长孙无忌。
好狠!
好毒!
这个年轻人,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竟然,把,所有的人,都,算计了进去!
李世民,长孙无忌,李承道,还有,自己……
所有的人,都成了,他,这出大戏里,被,肆意摆布的,提线木偶!
“你……你,是个,魔鬼……”
萧皇后,看着房遗爱,那,在火光下,显得,有些,邪异的笑脸,声音,颤抖地,说道。
“不,我不是魔鬼。”
房遗爱,转过头,看着她,笑容,依旧,灿烂。
“我,只是一个,喜欢,看戏的人。”
“好了,戏,看完了。”
“皇后娘娘,您,也该,上路了。”
他,对着,门外,轻轻地,拍了拍手。
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禅房的门口。
他们,是,李思文,和他,手下的,百骑司精锐。
他们,封死了,萧皇后,所有的,退路。
萧皇后,看着他们,那,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她,惨然一笑,举起了,手中的瓷瓶。
“房遗爱,我,记住你了。”
“下辈子,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便要,将毒药,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房遗爱,出手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萧皇后的面前。
他,出手如电,精准地,捏住了萧皇后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同时,另一只手,轻轻一拂,就将,那个瓷瓶,从她的手中,夺了过来。
“皇后娘-娘,这么着急,上路干什么?”
房遗爱,将瓷瓶,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笑道。
“我,还有一份,‘大礼’,没送给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