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
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大理寺卿孙伏伽,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面,愁眉不展。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陛下的,三天之期,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可是,案子,却,陷入了僵局。
那三百多名工匠,都被,过了一遍大刑。
招出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关于,主梁断裂的,核心问题,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个,自杀的工匠,是,唯一的线索。
但是,他,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李积将军,已经,快把,金吾卫的大营,给翻过来了。
就差,掘地三尺了。
但,依旧,一无所获。
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让孙伏伽,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有一种,直觉。
他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这个案子,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但是,阴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又,该从哪里,去寻找,突破口?
孙伏伽,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端起茶杯,想喝口茶,提提神。
却发现,茶杯,已经空了。
他,正准备,叫人续水。
一名,心腹的,寺丞,却,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附在孙伏伽的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
孙伏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说什么?”
“故人?前隋秘香?”
寺丞,点了点头。
“是的,大人。那人,是这么说的。他还说,您,听了之后,自然会明白。”
孙伏伽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急促起来。
前隋秘香!
这个,已经,快要被他,遗忘的词,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房遗爱,在废太子府,搞出来的那个案子!
当时,秦怀道,带回来的,那只,作为证物的茶杯上,就,沾染着,这种,早已失传的,前隋宫廷秘香!
当时,他还觉得,很奇怪。
现在,这种,只可能,出现在,前隋皇室身边的香料,竟然,又,出现在了,一个,自杀的,刺杀嫌犯身上!
这两者之间,要说,没有联系,打死他,他都不信!
而,那个,所谓的“故人”,除了,房遗爱,还能有谁?!
这个家伙,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一定知道,这个案子的,内幕!
“快!”
孙伏伽,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备车!不,不要备车!”
“备一顶,最不起眼的,青布小轿!”
“现在,立刻,马上去,房府!”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要,绝对保密。
他,现在,去见房遗爱,是,严重违反,办案纪律的。
一旦,被陛下知道,他,这个大理寺卿,也就,当到头了。
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对真相的渴望,已经,压倒了,对权力的畏惧。
他,必须要,去见房遗-爱!
他,必须要,从那个,滑头的小子嘴里,撬出,他,想要的,答案!
……
半个时辰后。
房府,书房。
孙伏伽,见到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年轻人。
房遗爱,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现在,还被,勒令“闭门思过”的人。
他,正,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看到孙伏伽,那,风尘仆仆,一脸焦急的样子,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孙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莫不是,查到了,什么线索,特意,来通知我这个,‘嫌犯’一声?”
“房祭酒,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孙伏伽,没好气地,说道。
他,现在,可没心情,跟房遗爱,在这,绕圈子。
“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坐。”
房遗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孙大人,别着急,喝口茶,润润嗓子,我们,慢慢聊。”
孙伏伽,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死死地,盯着房遗爱。
“现在,可以说了吧?”
“孙大人,”房遗爱,放下茶杯,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含元殿的案子,是谁干的?”
孙伏伽,皱了皱眉。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晋王,李治。”
“是吗?”
房遗爱,笑了笑,“所有的线索?比如呢?”
“比如,那个自杀的工匠。我们查到,他,在半个月前,曾经,收到过一笔,高达五百贯的,巨款。而,给他送钱的,是一个,晋王府的,外围管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比如,我们,还在他的家里,搜出了,几件,晋王府,特制的,赏赐之物。”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孙伏-伽,反问道。
“够,当然够。”
房遗爱,点了点头,“这些证据,足以,给晋王,定罪了。”
“但是,孙大人,你,有没有想过。”
“这些证据,是不是,太,‘足够’了?”
“太,‘完美’了?”
孙伏伽,愣住了。
他,不太明白,房遗爱,这话的意思。
“房祭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房遗爱,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我是,幕后主使。”
“我,绝对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来,留下证据。”
“这,不叫,嫁祸。”
“这,叫,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干的。”
孙伏伽,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房遗爱,说得,有道理。
以,晋王李治,之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深沉的心机。
他,怎么可能,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确实,不合常理。
“那,依你之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伏伽,问道。
“孙大人,还记得,我,让你查的,那撮,香灰吗?”
房遗爱,反问道。
“当然记得。”
孙伏伽,点了点头,“那种,前隋宫廷的秘香,我,印象深刻。”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种,早就失传的香料,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工匠身上?”
“这……”孙伏伽,被问住了。
“我来告诉你。”
房遗爱,缓缓地,说出了,那个,早已在他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真相”。
“因为,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布局的,惊天大局!”
“这个局的,幕后主使,不是晋王,也不是太子。”
“而是,一群,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前隋的,余孽!”
“什么?!”
孙伏伽,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前隋余孽?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房遗爱,冷笑一声,“孙大人,你忘了,当初,在废太子府,我们,遇到的,是什么人了吗?”
“是,前隋的,萧皇后!”
“和,那个,所谓的,建成太子的遗腹子,李承道!”
“你,真的以为,他们,那么轻易地,就,被我,送到海外去了?”
孙伏伽,听得,目瞪口呆,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天方夜谭。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房遗爱,看着他,眼神,冰冷,“他们,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长安!”
“他们,利用我,摆脱了,尉迟恭的追杀。”
“然后,就,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而这次,含元殿的事件,就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次,反扑!”
“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我,也不是为了,杀陛下。”
“他们,是想,挑起,太子和晋王之间的,争斗!”
“他们,是想,把,大唐的朝局,彻底,搅乱!”
“他们,是想,复辟,他们那,早已,腐朽不堪的,前隋王朝!”
房遗爱,说得,慷慨激昂,义愤填膺。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最忠君爱国的,大唐忠臣。
孙伏伽,被他这番话,彻底,给镇住了。
他,虽然,觉得,这个故事,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它,完美地,解释了,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
为什么,晋王,会留下,那么明显的,嫁祸痕迹?
因为,那是,别人,故意,栽赃给他的!
为什么,那个工匠的身上,会,出现,前隋的秘香?
因为,他,就是,前隋余孽,安插的,棋子!
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是……可是,你,有什么证据?”
孙伏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证据?”
房遗爱,笑了。
“孙大人,你,就是,我,最大的证据。”
“我?”
“对。”
房遗爱,点了点头,“你,现在,立刻,回大理寺。”
“然后,以,专案组的名义,向陛下,上奏。”
“就说,你们,查到了,新的线索。”
“案子,可能,与,前隋余孽有关。”
“请求,提审,一个,关键的,证人。”
“谁?”
“一个,现在,被圈禁在府,但,对,前隋旧事,了如指掌的人。”
房遗爱,看着孙伏伽,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长、孙、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