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长孙府,曾经的赵国公府,如今却像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孤岛,静静地矗立在长安城的角落里。
府门外,几名金吾卫的士兵,靠着石狮子,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们的任务,是看守这座宅子,以及宅子里那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男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的阴影,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灵巧地翻进了高墙。
这道黑影,正是李思文。
他落地无声,像一只狸猫,迅速地,融入了府内更深的黑暗之中。
长孙府,很大。
但,也很荒凉。
曾经,这里是何等的热闹,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而现在,偌大的府邸,却只剩下,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和,那,被圈禁的主人。
大部分的院落,都已经荒废,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李思文,按照房遗爱给的地图,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些荒废的院落之间。
他能感觉到,暗处,还有,金吾卫的暗哨。
但是,这些,对于,曾经执掌百骑司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很快,就来到了,府邸最深处的一座小院。
这里,是长孙无忌,如今的,起居之所。
院子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李思文,没有贸然靠近。
他,伏在假山后面,静静地,观察着。
书房的窗户上,映着一个,孤独的,苍老的身影。
长孙无忌,还没有睡。
他,正一个人,对着一盘,残局,枯坐。
李思文,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划破夜空,精准地,打在了书房的窗棂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哒”。
书房里,那个身影,猛地一颤。
“谁?!”
一声,沙哑的,警惕的喝问,从里面传了出来。
李思文,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长孙无忌,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走了出来。
他,比,房遗爱上次见他时,又,苍老了许多。
头发,已经,全白了。
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
那双,曾经,在朝堂之上,睥睨众生,算计天下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浑浊和,警惕。
他,提着灯笼,在院子里,照了一圈。
“出来!”
他,再次,喝道。
李思文,知道,时机到了。
他,从假山后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长孙无忌的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是你?”
长孙无忌,认出了他。
这个,房玄龄的那个逆子,身边最得力的走狗。
“长孙大人,别来无恙。”
李思文,对着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哼,房遗爱,派你来的?”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怎么?他是嫌我,死得还不够快,派你来,送我一程吗?”
他的话里,充满了,怨毒和,讽刺。
他,恨房遗爱。
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就是这个,黄口小儿,毁了他,一辈子的心血,让他,从,云端,跌入了,地狱。
“长孙大人,误会了。”
李思文,摇了摇头,“我家公子,不是派我来,杀你的。”
“是派我来,救你的。”
“救我?”
长孙无忌,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他会救我?他,不落井下石,我就,谢天谢地了!”
“信不信,由你。”
李思文,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房遗爱亲手写的密信。
“这是,我家公子,让我,亲手交给你的。”
长孙无忌,看着那封信,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戒备。
“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大人,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思文,将信,递了过去。
长孙无忌,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信。
他,回到书房,将信,放在烛火下,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词语。
“废太子府。”
“萧皇后。”
“李承道。”
“前隋宝藏。”
长孙无忌,看着这几个词,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被圈禁在府,但,外面发生的事情,他,还是,通过一些,秘密的渠道,知道一些的。
比如,前段时间,房遗爱,在废太子府,和金吾卫,大打出手。
比如,皇帝,最近,对房遗爱,恩宠日隆,甚至,为他,专门设立了一个,格物院。
再比如,昨天,在含元殿前,发生的那起,惊天动地的,刺杀案。
他,之前,只是把这些,当成,普通的,朝堂斗争来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现在,当房遗爱,把这几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重新,摆在他的面前时。
他,这个,在权力的漩涡里,翻滚了一辈子的,老狐狸,瞬间,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萧皇后!
李承道!
这两个,本该,早就,死透了的人,为什么,会和房遗爱,扯上关系?
还有,前隋宝藏!
这,可是,连,他,都不知道的,绝顶机密!
房遗爱,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把这些,告诉我,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无比,大胆,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长孙无忌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
难道,昨天,那起,看似,是冲着皇帝去的,刺杀案,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难道,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关于,前隋余孽,复辟的,惊天阴谋?!
而房遗爱,他,现在,把这个,足以,掀翻整个大唐的,秘密,告诉自己。
他,是想……
长孙无忌,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线,从,无尽的深渊之中,透出来的,微光!
一个,能让他,绝地翻盘,重新,回到,权力中心的机会!
房遗爱,这个,把他,亲手推下悬崖的,小畜生。
现在,竟然,又,向他,扔下了一根,救命的绳索!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长-孙无忌,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因为,房遗爱,他也,被卷进去了!
而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有足够的分量,有足够的资历,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并且,能,把这个,惊天的阴谋,给,捅出去的,人!
而,放眼,整个朝堂,还有谁,比他,长孙无忌,更合适呢?
“哈哈……哈哈哈哈!”
长孙无忌,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不甘,却又,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好!好一个,房遗爱!好一个,以天下为棋局的,疯子!”
他,终于明白了。
房遗爱,这是在,拿他当刀使!
拿他,去,砍,那个,比他,更可怕,更强大的,敌人!
“你想,利用我?”
长孙无忌,看着窗外,那个,静静站立的,黑影,喃喃自语。
“好啊。”
“我,就让你,利用。”
他,已经被,压抑得,太久了。
他,太需要,一个,机会了。
一个,能让他,重新,呼吸到,权力气息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是,与虎谋皮。
哪怕,这个机会,充满了,万劫不复的,风险。
他,也,在所不惜!
“你,回去,告诉房遗爱。”
长孙无忌,对着窗外,冷冷地说道。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光凭,这几个字,还不够。”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需要知道,那个,动手脚的工匠,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需要知道,萧皇后和李承道,现在,到底,藏在哪里。”
“只要,他,能把这些,都告诉我。”
“我,长孙无忌,就,陪他,赌这一把!”
李思文,在窗外,听着,长孙无忌,那,沙哑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
心里,对自家公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子,真是,神了!
他,竟然,连,长孙无忌的,每一步反应,都,算得,清清楚楚!
“好。”
李思文,沉声,应道。
“你的话,我,会,一字不落地,带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长孙无忌,看着,李思文,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缓缓地,将那张,写着几个字的信纸,凑到,烛火前。
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燃烧,化为,灰烬。
就像,他,那,曾经,辉煌的,前半生。
但是,他,不甘心!
他,长孙无忌,还没有输!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
他,就一定要,从,这,地狱里,爬出去!
他,要,拿回,所有,属于他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已经,下了,半个月的,残局。
突然,伸出手,将所有的棋子,都,扫落在地。
“这盘棋,不下了。”
“老夫,要,重新,开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