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道的办事效率,比房遗爱想象的,还要高。
仅仅两天。
一本关于盐铁司查抄王家产业后,有巨额款项亏空,且线索直指户部几名官员的“绝密”卷宗,就通过一个“意外”,落到了监察御史张蕴古的手上。
这个意外,设计得天衣无缝。
秦怀道找了一个与张蕴古相熟,但关系又不算太近的同僚。
在一次酒后,这位同僚“无意”中说漏了嘴,提到了盐铁司最近似乎查到了一个惊天大案,但房遗爱好像想把事情压下去,没有上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蕴古是什么人?
一个充满了理想主义,且急于建功立业的年轻御史。
一听到“惊天大案”和“被压下”,他的正义感和表现欲,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盐铁司一个“贪杯”的低级小吏那里,花大价钱,“买”到了那本,房遗爱精心伪造的账本。
当张蕴古,在自己府上,点着蜡烛,看完那本账本后,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五万贯!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涉案的,还都是户部和工部的实权官员!
这,绝对是,足以震动朝堂的,贪腐大案!
而房遗爱,那个权倾朝野的盐铁司使,竟然,想把这么大的案子,给压下去?
为什么?
难道,他跟这些人,也是一伙的?
还是说,他,害怕得罪这些人背后的势力?
张蕴古的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场,官官相护,沆瀣一气的官场大戏。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上天选中,要来揭开这个黑幕的,天选之子!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要抢在房遗-爱,将所有证据都销毁之前,抢先发难!
第二天一早,张蕴古就揣着那本账本,写了一封,洋洋洒洒数千言的弹劾奏疏,直接,递到了御史台的最高长官,御史大夫魏征的面前。
魏征,一看这奏疏,也是大吃一惊。
他,立刻召见了张蕴古,详细询问了案情。
在确认了张蕴古手上那本账本的“真实性”后,魏征,当即拍板,由张蕴古,担任主查,御史台,全力配合,立刻,对涉案的那几名官员,展开秘密调查。
一场,由房遗爱,在幕后,亲手导演的大戏,就此,拉开了序幕。
御史台的动作,快如闪电。
当天下午,那几名,在户部和工部当差的官员,就先后,被“请”到了御史台的大牢里,“喝茶”。
这几个人,平日里,虽然,也有些,小偷小摸,收点孝敬。
但,哪里见过,御史台这种,阵仗?
御史台,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能让百官,闻风丧胆的人间地狱!
进了这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几人,刚开始,还嘴硬,仗着自己,是朝廷命官,拒不配合。
可当张蕴古,把那本,记录着他们“贪腐罪证”的账本,摔在他们面前时。
他们,全都傻眼了。
虽然,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绝对没有,贪污五万贯这么多。
但是,那账本上,记录的时间,地点,经手的项目,却,又都,跟他们之前负责的差事,对得上号!
这,他娘的,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在御史台的,连番审问,和,心理攻势下。
几人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他们,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平日里,收受贿赂,吃拿卡要的那些破事,全都,招了。
虽然,加起来,也凑不够五万贯。
但,也足以,让他们,丢官罢爵,甚至,是,锒铛入狱了。
审问到最后,几个人,哭天喊地,都说,自己是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
当张蕴古,问他们,怀疑是谁在陷害他们时。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一个人。
晋王,李治。
因为,最近,就只有他们几个,跟晋王殿下,走得最近。
一定是,太子,或者,是房遗爱,那个疯子,知道了他们投靠晋王的事,所以,才设计,陷害他们,想,借此,来打击晋王殿下!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们,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在御史台的大牢里,大声地,喊起了冤。
“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是晋王殿下的人!你们不能动我们!”
“这是构陷!是太子党,对晋王殿下的构陷!”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也,很快,就传到了,晋王李治的耳朵里。
晋王府。
书房里,熏香袅袅。
李治,正,坐在一张,由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松长袍,长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地,挽着。
看起来,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
一名,神色慌张的幕僚,快步,走了进来,将,御史台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他,做了禀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治,听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那幕僚,看着他,急得,满头大汗。
“王爷!现在,外面,都传遍了!都说,这是,东宫,在对您下手啊!”
“我们,必须,要赶紧,想办法,把王大人他们,给捞出来啊!”
“否则,您,礼贤下士的名声,就全毁了!以后,谁还敢,再来投靠您啊!”
李治,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棋局。
良久,他才,缓缓地,将手中的那枚白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的,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
那一子,落下,整个棋局的形势,瞬间,就逆转了。
原本,被黑子,围困得,奄奄一息的白子大龙,竟然,起死回生,反过来,将黑子,杀得,丢盔弃甲。
“好棋……好棋啊……”
李治,看着棋局,喃喃自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赞叹,有欣赏,也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王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下棋?”
那幕僚,都快急哭了。
“慌什么?”
李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邃和,睿智。
“你以为,这是,太子,的手笔?”
“难道,不是吗?”
“太子,他,还没这个脑子。”
李治,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这,是房遗爱,的手笔。”
“是他,在向我,下战书呢。”
“房遗爱?”
那幕僚,愣住了。
“没错。”
李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一片,静谧的湖水。
“这个局,布得,很漂亮。”
“他,没有,直接攻击我。而是,选择,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他,知道,我,一定会保他们。”
“只要我一出手,就会,被他,拖进,这滩浑水里。”
“到时候,一个,‘与贪官污吏勾结,干预司法’的帽子,就扣到我的头上了。”
“好一个,阳谋。好一个,两难之局。”
李治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慌张。
反而,充满了,一种,遇到了,同类和对手的,欣赏。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幕僚,六神无主地问道。
“他,既然,想让我,入局。”
李治,转过身,笑了笑。
“那,我就,入局,给他看。”
“但是,怎么入,什么时候入,由我,说了算。”
他,对着那名幕僚,吩咐道:“你,什么都不用做。让王大人他们,在里面,再待一天。”
“啊?还待一天?”
“对。”
李治,点了点头,“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
“也,让,某些人,以为,我,束手无策,自顾不暇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芒。
“去,备车。”
“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