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盐铁司,房遗爱立刻召集了自己的核心团队。
程处默、柴令武、秦怀道,还有那个现在对他死心塌地的前粮帮帮主,现任仓储部总管石满仓,全都聚集在了他的公事房里。
“二郎,又有什么发财的大计了?”
程处默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问道。
上次跟着房遗爱查封王家盐铺,虽然没捞到什么实际好处,但那种当着全长安城的面,把顶级门阀按在地上摩擦的快感,让他回味了好几天。
“发财的事,先不急。”
房遗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下。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让程处默和柴令武,也都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起来。
“咱们,有新麻烦了。”
房遗爱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没有提晋王的事,皇子之争,是最高级别的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我收到消息,朝里,有人,看我们盐铁司,最近风头太盛,不顺眼。想,在背后,给我们下绊子,捅刀子。”
“谁?他娘的,谁活腻歪了?”
程处默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二郎,你告诉我是谁,我晚上就带人去把他家给点了!”
“坐下!”
房遗爱瞪了他一眼,“你那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现在,是法治社会,要讲规矩,懂吗?”
程处默被他吼得一愣,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上次抄王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次的对手,跟王裕那种草包不一样。”
房遗爱没有理会他的嘀咕,继续说道,“这个人,很聪明,也很谨慎,躲在暗处,我们抓不到他的把柄。所以,我们不能主动出击,得想办法,把他引出来。”
“怎么引?”
柴令武问道。
房遗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秦怀道。
“怀道,我们从王家盐铺,查抄上来的那些账本,你都核对完了吗?”
秦怀道点了点头:“都核对完了。王家的账,做得虽然隐蔽,但还是能查出很多问题。他们利用官盐和私盐的差价,以及和石满仓他们勾结,做的假账,每年,至少,有三万贯的黑钱,不知去向。”
“三万贯!”
程处默和柴令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世家,是真他娘的有钱啊。
“很好。”
房遗爱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书案下,拿出了一本,看起来,崭新,但封皮,却做旧了的账本,放到了桌上。
“这是一本,我新做的账本。”
三人,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这本账本里,详细地‘记录’了,我们盐铁司,在查抄和接收王家产业的过程中,有,一笔,高达五万贯的巨款,‘不翼而飞’了。”
房遗爱,在“记录”和“不翼而飞”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啊?”
程处默直接叫了出来,“二郎,你疯了?我们什么时候,丢了五万贯?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不得扒了我们的皮啊!”
“我当然知道没丢。”
房遗爱白了他一眼,“这叫,欲擒故纵,引蛇出洞。”
他指着账本,继续解释道:“这本假账里,所有的线索,都,模模糊糊地,指向了几个,在户部和工部,当差的,中层官员。让他们看起来,有,监守自盗,中饱私囊的,重大嫌疑。”
“而这几个人……”房遗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据我所知,他们,最近,跟我们那位,‘新对手’,走得很近。”
秦怀道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房遗爱的意图。
“二郎,你是想,用这本假账,来栽赃陷害那几个人,然后,逼他们背后的人,出手相救?”
“不,不是栽赃陷害。”
房遗爱摇了摇头,“我说了,要讲规矩。我们盐铁司,只是‘怀疑’,这笔钱的失踪,跟他们有关。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抓人,而是,把这本账本,‘不小心’地,泄露出去。”
“泄露给谁?”
“御史台。”
房遗爱缓缓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又是御史台?”
程处默一听就头大,“上次魏征那老头,差点把尉迟大将军都给喷死。这次,又要找他们?”
“这次,不找魏征。”
房遗爱说道,“魏征,是把双刃剑,用多了,会伤到自己。御史台,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御史。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有正义感,但,又有点愣头青,容易被当枪使的人。”
他看向秦怀道:“怀道,这件事,要交给你去办。你,人脉广,心思细。你,想办法,把这本账本,和我们的一些‘怀疑’,通过,最‘偶然’,最‘合理’的方式,递到,御史台一个叫,张蕴古的监察御史手上。”
“张蕴古?”
秦怀道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听说过此人。为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只是,资历尚浅,在御史台,没什么根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的就是他没根基!”
房遗爱笑道,“有根基的人,都成老油条了,不好骗。这种愣头青,一看到,这么大的案子,肯定会,如获至宝,想拿它来当自己往上爬的投名状,一定会,死咬着不放。”
“到时候,只要御史台一介入调查,那几个官员,必然会恐慌。他们一慌,就一定会去找,他们背后的靠山求救。”
“那个时候,我们的‘新对手’,就不得不,从暗处,走到台前了。”
“我倒要看看,他,是会,为了保全自己的羽翼,而选择,跟我们盐铁司,正面硬刚。还是会,像上次一样,来一招,金蝉脱壳,断尾求生。”
程处默和柴令武,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也明白了,房遗爱这是,又在设一个大圈套,准备坑人了。
而秦怀道,则是,越听,心里越是佩服。
二郎这计策,真是一环扣一环。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真的去定那几个官员的罪。
他要的,只是,把水搅浑,把鱼,逼出水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谋诡计了。
这,是阳谋。
是,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我明白了。”
秦怀道,拿起那本假账,郑重地,点了点头,“二郎,你放心。三天之内,这本账本,一定会,‘合理’地,出现在,张蕴古的桌案上。”
“好。”
房遗爱满意地笑了,“那就,等鱼儿上钩了。”
他心里很清楚,李治,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个陷阱,他,有八成的可能会看穿。
但是,看穿了,又如何?
你的手下,被御史台盯上了。
你,这个当主子的,是保,还是不保?
保,你就会,被拖下水,陷入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经济丑闻。
不保,你那些,刚刚投靠你的手下,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这个主子,凉薄无情,靠不住。
你,辛辛苦苦营造的,‘礼贤下士’的好名声,就全毁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房遗爱,很期待。
他很期待,看看这位,聪明的九殿下,到底会,如何,破解自己,为他精心准备的,这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