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房遗爱这两个字一出口,太极殿里,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他娘的,都快闹到,抄家灭门的地步了,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你,是在侮辱,我们所有人的智商吗?
王裕,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房遗爱。
他,完全,搞不懂,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刚才,还借着魏征的刀,把自己,捅得,鲜血淋漓。
现在,怎么,又,突然,跑出来,和稀泥了?
就连,龙椅上的李世民,也,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房爱卿,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个,误会法?”
“回陛下。”
房遗爱,直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诚恳,无比无辜的笑容。
“臣,以为,这件事,之所以,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臣,与王家主之间,沟通不畅,信息不对等,所造成的。”
他,先是,对着王裕,拱了拱手,一脸歉意地说道:“王家主,小子,年轻气盛,前几日,派人去府上,求购石炭,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个晚辈,一般见识。”
他这番话,说得,姿态极低,礼数周到。
让,刚刚,还对他,恨得牙痒痒的王裕,都,愣了一下。
这小子,是转性了?
“但是,”房遗爱,话锋一转,又,一脸委屈地说道,“臣,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陛下,将编纂《括地志》的重任,交到臣的手上,臣,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刻,也不敢耽误。”
“这水泥,和龙门吊,是,关系到,整个项目成败的,关键。而,王家的石炭,又是,烧制水泥,必不可少的,燃料。”
“臣,几次三番,派人,上门求购,可,王家,就是,闭门不见,还,传出话来,说,绝不卖给,我们这些,‘泥腿子’。”
“臣,当时,也是,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查封了盐铺,想,以此,来引起,王家主的注意,好,能跟您,当面,谈一谈。”
“谁曾想,阴差阳错,竟然,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还,惊动了,陛下,和,满朝的文武百官。”
“臣,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说着,竟然,真的,对着李世民,跪了下来,一副,诚惶诚恐,请求降罪的样子。
大殿里,所有的人,都,听傻了。
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三言两语,就把一场,蓄谋已久的,强取豪夺,说成了一场,为了,引起对方注意,而,不得不为之的,善意“误会”。
还,顺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王家,“闭门不见”,和,自己,“年轻气-盛”的身上。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一心为公,却,方法不当的,耿直忠臣。
这,他娘的,简直是,语言的艺术啊!
王裕,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刚想,开口反驳。
房遗爱,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转过头,又对着魏征,一脸崇敬地,说道:“魏大人,您,刚才,弹劾王家,囤积官盐,勾结粮帮,这些事,臣,之前,也略有耳闻。”
“但是,臣以为,这,或许,也只是,下面的人,在,阳奉阴违,狐假虎威。”
“王家主,身为,百年望族的掌舵人,想必,是,日理万机,被这些,奸佞小人,蒙蔽了双眼,也,未可知啊。”
“噗——”
王裕,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被房遗爱这番,骚操作,给气得,肺都快炸了。
这小子,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还,顺手,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什么叫,被奸佞小人蒙蔽?
这,不就是,在暗示我,只要,我顺着他的话说,把责任,都推到下人身上,这件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他,这是,在,逼我,低头啊!
魏征,也,皱起了眉头。
他,也搞不懂,房遗-爱,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房遗爱,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穷追猛打。
他,只能,冷哼一声,说道:“哼!是否被蒙蔽,一查便知!”
“陛下,臣,恳请,三司会审,彻查,王家盐铺,与关中粮帮,勾结一案!还,长安百姓,一个公道!”
“不可!”
房遗爱,和王裕,竟然,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喊完,两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王裕,是,真的怕了。
他知道,这事,要是真的,深查下去,绝对,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他王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而房遗爱,则是,根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到那一步。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煤。
以及,让王家,低头。
现在,目的,眼看,就要达到了。
他,自然,要,见好就收。
“陛下!”
房遗爱,再次,开口。
“臣,以为,此事,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毕竟,王家,乃百年望族,为我大唐,也曾,立下过汗马功劳。若,因此事,而,颜面尽失,恐,有伤,朝廷体面。”
“不如,”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裕,缓缓地说道,“就由,臣,和王家主,私下里,解决,如何?”
“哦?”
李世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想,怎么解决?”
“很简单。”
房遗爱,说道。
“第一,王家,即刻,将,十万斤,不,是二十万斤,最上等的西山石炭,无偿,捐献给,我《括地志》编纂馆,以,支持,陛下交办的差事。此,为,将功补过。”
“第二,王家,在长安的所有盐铺,从今日起,重新开张。但,其,所有经营,必须,接受,我盐铁司的,全面监管。其,每年的利润,必须,拿出三成,上缴国库,用于,长安城的,民生建设。此,为,戴罪立功。”
“第三,至于那些,被抓的掌柜和伙计,就,交给王家主,自行处置。我相信,王家主,一定会,清理门户,给朝廷,和长安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王家的颜面,又,惩戒了,不法之徒,还,为朝廷,增加了岁入。”
“陛下,您看,此法,是否,一举三得?”
房遗爱说完,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狠!
太他娘的狠了!
这,哪里是,私下解决?
这,分明是,在,王家的身上,割肉啊!
无偿捐献,二十万斤石炭!
盐铺利润,上缴三成!
还要,接受,盐铁司的,全面监管!
这,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王家的心口上。
但是,跟,被三司会审,抄家灭族比起来。
这,似乎,又成了,唯一,能够接受的,结果。
王裕,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只能,任由房遗爱,宰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龙椅上的,李世民身上。
等待着,他,最后的,裁决。
李世民,看着下面,那个,一脸“真诚”的房遗爱,和,那个,面如死灰的王裕。
心里,对房遗爱这个混小子,是又爱又恨。
这小子,真是,把,敲竹杠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仅,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还,顺便,给国库,创了收。
更重要的是,他,还把,这个天大的人情,卖给了自己,这个皇帝。
让自己,来当这个,最终的,裁判。
“好,好一个,一举三得。”
李世民,在心里,暗自感叹。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
“房爱卿,此法,甚好。”
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王裕,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口吻,说道。
“王裕,你,可有异议?”
王裕,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
又,看了一眼,那个,对他,露出,“和善”微笑的,房遗爱。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臣……无异议。”
说完,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跪倒在地。
他知道,从今天起,太原王氏,上百年的,骄傲和尊严,都,彻底,不复存在了。
而他,王裕,将成为,王家历史上,最大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