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少詹事,正三品!
这话一出口,房遗爱身后的秦怀道,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少詹事,是太子詹事府的副官,位比九卿,是东宫体系里,除了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之外,地位最高的官职。
一旦,房遗爱接了这个职位,就等于,是,彻彻底底地,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
从此,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对于任何一个,想要在朝堂上,寻找靠山的臣子来说,都是一个,梦寐以求,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房遗爱,听完之后,却只是,笑了笑。
他,缓缓地,放下酒杯,看着,一脸,期盼和真诚的李承乾。
摇了摇头。
“殿下,您的好意,臣,心领了。”
“但是,这个少詹事,臣,不能当。”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他,不解地问道。
“这,可是,正三品的,实权官职!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求不来的!你,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房遗爱,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臣,是,陛下的人。”
李承乾,愣住了。
“臣,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
房遗爱,继续说道。
“陛下的刀,可以,为殿下您,斩断,前路的荆棘。”
“可以,为殿下您,扫清,所有的障碍。”
“但是,它,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殿下您的,佩刀。”
这番话,说得,很直白,也很伤人。
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李承乾,那,火热的心头。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失望。
他,终于明白了。
房遗爱,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真正地,投靠他。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交易。
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交易。
他,是在,利用自己,来铲除,魏王。
也是在,利用自己,来向陛下,证明,他这把刀的,价值。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股,被欺骗,被利用的,屈辱感,涌上了李承乾的心头。
他,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房遗爱,”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就不怕,孤,杀了你吗?”
“殿下,不会。”
房遗爱,看着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因为,您,现在,还需要我。”
“您,还需要,我这把刀,去为您,做更多的事。”
“比如,去对付,那些,在魏王倒台后,依旧,蠢蠢欲动的,关陇世家。”
“比如,去帮您,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您自己的,钱袋子。”
“再比如,”房遗爱,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帮您,盯紧,您那位,比您,更得陛下宠爱的,九弟。”
“晋王,李治。”
李承乾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房遗爱。
他,怎么会知道……
晋王李治,是长孙皇后,最小的儿子,也是,李世民,最疼爱的儿子。
他,虽然,年纪还小,但,却,聪慧过人,仁厚宽和,深得,朝中,一众老臣的,喜爱。
李承乾,一直,把他,当成,自己,最大的,潜在威胁。
甚至,比魏王李泰,还要,危险。
因为,李泰的野心,是写在脸上的。
而李治的野心,却,藏在,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之下。
这件事,是他心里,最大的秘密。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房遗爱,是怎么知道的?
“殿下,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房遗爱,直起身,笑了笑。
“您,能想到的,我,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他,看着李承-乾,一字一顿地说道,“您,离不开我。”
“而我,也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合作伙伴。”
“我们,才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至于,那个少詹事的位子,您,还是,留给,更需要它的人吧。”
“臣,还是,更喜欢,当一把,自由自在的,刀。”
李承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
他,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
“就依你!”
“从今往后,你,就是孤,最信任的,兄弟!”
“也是,孤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孤臣之刀!”
……
从东宫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房遗爱,谢绝了,太子,派车相送的好意。
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长安街头。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着,那轮,挂在天边的,残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今天,虽然,又赢了一局。
但是,他,也,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更危险的,位置。
孤臣。
自古以来,孤臣,的下场,有几个,是好的?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他,今天,在太子面前,自称“孤臣”。
何尝,不是在,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表露心迹?
他,房遗爱,永远,都只是,皇帝李世民的臣子。
永远,都不会,参与,夺嫡之争。
这,既是,他的,护身符。
也是,他的,催命符。
因为,一旦,天下太平,太子,地位稳固。
他,这把,太过锋利的刀,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到那时,第一个,要,除了他的,或许,就是,今天,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太子。
甚至是,那位,一手,将他,提拔起来的,皇帝。
“所以,还不够啊……”
房遗爱,喃喃自语。
“实力,还远远不够啊。”
他,必须,要,在天下太平之前。
建立起,一个,强大到,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动他的,庞大帝国!
一个,集,金融,商业,科技,军事,于一体的,超级托拉斯!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地,将自己的命运,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而不是,像一把刀一样,任人,摆布。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是王德。
他,提着一盏灯笼,正,静静地,等在那里。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房大人,”王德,走上前,躬身行礼。
“陛下,有请。”
房遗爱,心头一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跟着王德,再次,走进了,那座,威严肃穆的,皇城。
这一次,地点,不是御书房。
而是,甘露殿。
李世民,日常起居的,寝宫。
一进门,房遗爱,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李世民,没有穿龙袍。
他,只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色常服,半躺在,软塌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棋盘上,黑白两子,厮杀正酣。
“来了?”
李世民,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
“会下棋吗?”
“会一点。”
“陪朕,下一盘。”
李世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房遗爱,依言,坐下。
他,拿起一枚黑子,看着,眼前的棋局。
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他知道,这盘棋,下的,不是棋。
是,人心。
也是,君臣之间,那,微妙的,距离。
他,落下一子。
李世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房遗爱,你,是把好刀。”
“但是,刀,太快了,容易,伤到,握刀人的手。”
“你,说呢?”
房遗爱看着李世民,心里,那根弦,瞬间就绷紧了。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他。
也是,在试探他。
他,不能,回答得太卑微。
那会,显得他,心虚。
也,不能,回答得太张狂。
那,等于是在,挑衅皇权。
他,沉吟了片刻,拿起一枚黑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的,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
“陛下,”他,抬起头,看着李世民,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刀,之所以会伤到手,是因为,它,没有刀鞘。”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那,你的刀鞘,又在何处?”
“陛下的信任,就是臣的刀鞘。”
房遗爱,不卑不亢地说道。
“只要,陛下的手,还握着刀柄。那,这把刀的刀锋,就永远,只会,朝向,大唐的敌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忠心,又,暗中,点明了自己的价值。
还,顺便,把皮球,又踢回给了皇帝。
——不是我的刀快,而是,要看您,怎么用。
李世民,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爽朗,也很复杂。
“好!好一个,‘陛下的信任,就是臣的刀鞘’!”
“房遗爱啊房遗爱,朕,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一边笑,一边,也落下一子。
那一子,棋风,霸道,凌厉,直接,将房遗爱刚才布下的局,给冲得,七零八落。
房遗爱,看着棋盘,眉头,微微一皱。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用棋局,告诉他。
他,房遗爱,所有的,小聪明,小算计,在他,这位,真正的,棋手面前,都,不值一提。
“说说吧。”
李世民,收敛笑容,重新,靠回软塌上,声音,变得,有些,疲惫。“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房遗爱,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站起身,对着李世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陛下,臣,有罪。”
“哦?”
“臣,自作主张,将,那些人,都,送走了。”
房遗爱,将自己,如何,与萧皇后谈判,如何,安排他们,离开长安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当然,他,隐去了,关于,那个宝藏,和,那卷,惊天秘闻的竹简的事。
他,只说,萧皇后,为了,换取,自己和李承道的性命,主动,献出了,她,守护了半辈子的,几样,前隋遗物。
“陛下,请看。”
房遗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木箱。
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竹简,和,几卷,破旧的舆图。
“这是,前隋工部的《营造录》,和,最详细的,海外舆图。”
房遗爱,看着李世民,一字一顿地说道。
“臣,以为,此二物,对我大唐,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所以,臣,斗胆,做主,答应了她的条件。”
“将他们,秘密,送往了,一处,无人知晓的,海外孤岛。”
“让他们,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如此一来,既,可免去,陛下,处置故人之难。又,可,永绝后患。”
“还,能为我大唐,换来,这两样,无价之宝。”
“臣,当时,觉得,此乃,一举三得之策。”
“但,事后回想,却,惊出一身冷汗。”
“臣,毕竟,是,自作主张,有,僭越之嫌。”
“还请,陛下,降罪。”
他说完,便,长跪于地,头,深深地,埋下。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下软塌,来到木箱前。
他,拿起那卷《营造录》,翻看了几页。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又,拿起那卷,海外舆图,缓缓展开。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是,何等的,雄才大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样东西,对,大唐,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领先了一个时代的,技术。
更是,一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崭新天地!
良久,他才,缓缓地,将舆图,卷起,放回箱中。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房遗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忌惮,有欣慰,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后怕。
他知道,房遗爱,又赌赢了。
他,用,这两样,让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无价之宝,堵住了,他所有的,怒火和猜忌。
也,让他,所有的,帝王心术,都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因为,在,一个,能为,大唐,开疆拓土,带来,万世基业的,宏伟蓝图面前。
任何,个人的,那点,猜忌和权谋,都显得,那么的,渺小,和,可笑。
“起来吧。”
李世民,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是。”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李世民,重新,坐回软塌上,“朕,很满意。”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着房遗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臣,明白。”
“朕,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李世民,看着他,缓缓地说道,“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
“有些东西,不该你碰的,就不要碰。”
“不该你知道的,你就,烂在肚子里。”
“这样,你,才能,活得,更久一些。”
“也,才能,为朕,为大唐,做,更多的事。”
“臣,谨遵,陛下教诲。”
房遗爱,再次,躬身。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警告他,不要,再去,探究,那卷,他没有交出来的,竹简的秘密。
也是在,告诉他。
他,已经,默许了,他,将那份,前隋宝藏,据为己有的事实。
但,前提是,他,必须,要用这份宝藏,为大唐,做出,足够大的,贡献。
“好了,”李世民,摆了摆手,“朕,累了。”
“你,拿着这些东西,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朕,等着看,你,能给朕,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是。”
房遗爱,抱着木箱,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李世民,突然,又叫住了他。
“房遗爱。”
“臣在。”
“那盘棋,还没有,下完。”
李世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次,朕,再找你,接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