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道,疯了一样,冲上二楼。
他一脚,踹开了那扇,亮着灯光的房门。
“砰!”
巨大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房间里,一个,身形瘦小,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妇人,正端着一碗汤药,准备,喂给,躺在床上的,一个女人。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一抖,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人?!”
那老妇人,反应极快,她猛地,将床上的女人,护在身后,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凌厉的,寒光。
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秦怀道,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已经,有四五十岁了。
她的头发,半白,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她的心肺,都咳出来一样。
那张,曾经,艳绝天下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
但是,秦怀-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哪怕,她化成灰,秦怀道,都认得!
因为,这张脸,曾是他,和他父亲,这十几年来,午夜梦回时,最不愿,触及的,一道伤疤。
“萧……萧皇后……”
秦怀道,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身体,也在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个女人。
这个,被誉为,前朝第一美人,历经六朝而不倒,最后,却随着,隋炀帝的江山,一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传奇女人。
隋炀帝的皇后,萧氏!
她,竟然,还活着!
而且,就藏在,长安城里,藏在这座,废弃的前太子府里!
躺在床上的萧皇后,听到这个称呼,那剧烈的咳嗽,猛地,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失去了光彩的眼睛,看着,突然闯入的,秦怀道。
她看了很久很久。
眼神里,从,最初的,迷茫,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了然。
“你是……秦家的……那个小子?”
她的声音,沙哑,而又,虚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皇后的威仪,却依旧,没有减退分毫。
秦怀道,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混乱。
当年,江都兵变,隋炀帝被杀,萧皇后,带着传国玉玺,和皇室血脉,不知所踪。
李渊,登基后,曾派人,四处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直,都活得好好的。
那名,护在床前的老妇人,听到萧皇后的话,脸上的敌意,也渐渐,消退了。
她收起匕首,对着秦怀-道,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节。
“原来,是翼国公家的,二公子。老奴,眼拙,还望,二公子,恕罪。”
她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吐字清晰,举止,优雅得体。
秦怀道,认得她。
她是,当年,萧皇后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女官,容嬷嬷。
“你们……”秦怀道,看着她们,艰难地,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萧皇后,在容嬷嬷的搀扶下,缓缓地,坐了起来。
她靠在床头,喘了口气,看着秦怀道,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怎么?你们李家,得了天下,还不许,我们这些,前朝的余孽,找个地方,苟延残喘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怀道,急忙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
萧皇后,冷冷地看着他,“是想,抓我们去,向你的新主子,邀功请赏吗?”
“我……”秦怀道,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王德,为什么,会跟她们,搅和在一起?
那个,冒充长孙顺德的黑衣人,又是谁?
他们,藏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了过来。
“娘娘!不好!有刺客!”
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喊,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衣的男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央的,秦怀道。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秦怀道,也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刚才,那个,从后门,溜进来的黑衣人。
也正是,那个,高阳公主的人,所描述的,酷似“长孙顺德”的人!只不过,此刻,他脸上的易容,已经,被他自己,洗掉了。
露出了,一张,秦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他曾经,在父亲的画像上,见过无数次。
陌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个,本该,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在玄武门下的,人!
“李……李建成?!”
秦怀道,失声,叫了出来。
不!
不对!
秦怀道,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跟画像上的李建成,有七八分的相似。
但,他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
而且,他的眉宇间,少了几分,李建成的儒雅,多了几分,阴鸷和狠厉。
“你,到底是谁?!”
秦怀-道,手握刀柄,厉声喝道。
那黑衣男人,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你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你就,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了!”
他说着,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朝着秦怀道,冲了过来!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幽光的,短剑。
那剑,快如闪电,直刺秦怀道的,咽喉!
秦怀道,心中大骇!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言不合,就下杀手!
而且,对方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他只来得及,将横刀,往身前一挡。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秦怀道,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了过来。
他虎口一麻,手中的横刀,几乎,脱手飞出!
整个人,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头,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噗!”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只一招,他就,身受重伤!
“怀道!”
就在那黑衣人,准备,上前,结果秦怀道性命的时候。
一声,苍老的,却又,中气十足的,怒喝,从门口,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更加迅猛的,黑影,从外面,冲了进来。
一掌,拍向了,那黑衣男人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