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的脸,“唰”一下,彻底没了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房遗爱,那双在关中道上令无数人胆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骇和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他想不通!
那本该被长孙无忌的人烧成灰的黑账,怎么会落到房遗爱手里?
而且,看他这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绝不是在诈唬!
他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完了。
石满仓的心,像绑了铅块,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从房遗爱云淡风轻地说出“黑账”这两个字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身后那上百号,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粮帮汉子,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虽然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他们看得懂自家帮主的脸色。
那是一种,被人用刀,死死顶住了心窝子的脸色。
“房大人……”石满仓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房遗爱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刚才说了,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点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第一,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把你的粮食,一粒不剩地,全都运走。”
石满仓的身体,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房遗爱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像敲响命运的丧钟。
“第二,你,和你关中粮帮,从今天起,跟着我干。”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粮帮的汉子,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房遗爱。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位新上任的,把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的阎王爷,竟然,在招揽他们?
招揽他们这群,在官府眼里,跟土匪没什么两样的,泥腿子?
程处默和秦怀道,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在他们看来,这群刁民敢跟朝廷叫板,有一个算一个,全抓了砍了就完事了,费那话干嘛?
可二郎,竟然要收编他们?
石满仓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房遗爱可能会,勃然大怒,下令抓人。
也可能会,虚与委蛇,先稳住他,再秋后算账。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房遗爱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向他抛出橄榄枝。
“跟着你干?”
石满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
房遗爱点了点头,那双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我盐铁司,刚刚成立,缺人,更缺,懂粮食的人。”
“我看你,和你的这些弟兄,就都挺懂的。”
石满仓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支军队,在疯狂地厮杀。
一个声音在说:答应他!
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
那本黑账,就是悬在关中粮帮头顶的,一把刀!
随时,都能落下来!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不能答应!
他这是在收买你!
你石满仓,在关中道上,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怎么能,去给一个,毛头小子,当狗?
他身后的那些粮帮汉子,也开始,窃窃私语。
“帮主,别听他的!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就是!咱们关中粮帮,什么时候,向官府低过头?”
“大不了,跟他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房遗爱听着那些议论声,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石满仓,脸上还带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浅笑。
他知道,石满仓,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良久。
石满仓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重新看向房遗爱。
他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像是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房大人,想收编我关中粮帮,可以。”
这话一出口,身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帮主!”
“石大哥!”
石满仓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房遗爱。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
房遗爱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我关中粮帮,上下,一千三百多号弟兄,都是靠着这片土地吃饭的庄稼汉。”
石满仓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可以,跟着你干。帮你运粮,帮你管粮仓,帮你做任何事。”
“但是,你必须,保证我们这些弟兄,和他们家人的生计。”
“只要,他们还能有饭吃,有衣穿,我石满仓,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房大人的!”
“你,能答应吗?”
他看着房遗爱,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和审视。
他这是在赌。
赌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权贵,究竟是一个只知权谋算计的政客,还是一个真正能为百姓做点实事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房遗爱的身上。
程处默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心里嘀咕:“我的乖乖,一千三百多张嘴,二郎这要点头,不成冤大头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房遗爱,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
他走到石满仓的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帮主,你这个条件,很好。”
石满仓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然而,房遗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房遗爱收敛笑容,看着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在教我做事?”
石满仓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房遗爱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房遗爱,做事,从来不跟人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