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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太极殿对质,旧日恩情化飞灰

    太极殿内,百官列班。

    没人出声。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压着扶手。

    他面前的御案已经换过,案角还留着昨夜磕出的浅痕。

    殿中央,长孙无忌跪着。

    紫袍,梁冠,玉带。

    背还是直的。

    若不看两侧金吾卫,只当他又在上朝。

    李世民看了他许久。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抬头:“臣在。”

    “知罪吗?”

    殿中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班列衣袖轻响。

    长孙无忌叩首,额头贴地。

    “臣不知。”

    百官里有人吸了口气,又立刻低头。

    李世民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好。”

    他抬眼。

    “传人。”

    王德弯腰退下。

    片刻后,孙伏伽带着两名囚犯入殿。

    纥干承基肩上缠着白布,血已渗出一层。

    郑元寿披头散发,脚步虚浮。

    两人被押到殿前,跪在长孙无忌身后。

    李世民看向纥干承基。

    “昨夜的话,再说一遍。”

    纥干承基喉结动了动。

    他先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没回头。

    纥干承基低下头:“昨夜子时,赵国公府有人送铁盒入东宫。盒中有旧信,写玄武门旧事,又有一枚刻‘玄武’二字的旧兵符。”

    殿中更静。

    纥干承基声音发哑:“送信之人说,赵国公有令。请太子殿下以此联络旧臣,先杀房遗爱,再夺大理寺卷宗,逼宫清君侧。”

    魏征闭了闭眼。

    房玄龄站在班列中,袖中手指一紧。

    纥干承基继续道:“太子殿下未从。他焚信,自刺一刀,命罪臣来大理寺自首。罪臣所言,句句属实。”

    话落,殿中无人敢动。

    这已不是漕运。

    不是私铁。

    这是逼太子谋逆。

    长孙无忌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刺耳。

    “一派胡言。”

    他转过身,盯着纥干承基。

    “你是东宫卫率,太子身边的人。太子怕被牵连,推你出来咬我,很稀奇吗?”

    纥干承基咬牙,没吭声。

    长孙无忌又看向郑元寿。

    “还有你。郑家吃了亏,便想拉老夫下水?郑元寿,你父亲教你的,就是这点本事?”

    郑元寿脸色一白,嘴唇抖了抖。

    长孙无忌转回身,对龙椅叩首。

    “陛下,臣请三司同审。纥干承基、郑元寿、房遗爱,三人当面对质。臣也想知道,他们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王德站在一侧,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把太子也绕进去了。

    李世民没怒。

    他甚至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出来,低低一声,又停住。

    百官头垂得更低。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

    “你是说,太子也在局里?”

    长孙无忌俯身:“臣不敢妄言。但国法之前,不该有人例外。”

    “国法。”

    李世民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冷了下去。

    他抬手。

    “房遗爱。”

    房遗爱从班列中出来。

    紫袍,鱼袋,腰间空着。

    那根御鞭昨夜交给了房玄龄,此刻还未还回。

    他走到殿中央,行礼。

    “臣在。”

    李世民指了指长孙无忌。

    “赵国公说,你指使他们攀诬。你怎么说?”

    房遗爱没急着开口。

    他看了纥干承基肩上的伤,又看了郑元寿发青的脸,最后才看向长孙无忌。

    “臣没什么好辩。”

    殿中一阵细响。

    长孙无忌眉峰微动。

    房遗爱上前半步。

    “赵国公这话,自己都不信。”

    长孙无忌冷冷抬眼:“房遗爱,太极殿上,话别说满。”

    “那就一件一件说。”

    房遗爱指向纥干承基。

    “纥干承基是太子死士。太子让他去死,他不会皱眉。他为什么要听我?”

    纥干承基低着头,肩头血布又湿了一点。

    房遗爱又看向郑元寿。

    “郑元寿是荥阳郑氏嫡子。他招一句,郑家就少一条退路。他凭什么陪我赌满门?”

    郑元寿喉咙滚动,额头磕在地上。

    房遗爱转回长孙无忌面前。

    “还有太子那一刀。”

    他声音压低了些。

    “赵国公,你敢说,也是我递的刀?”

    长孙无忌脸色沉了下去。

    房遗爱没停。

    “你说他们结党。好,党在哪?”

    “太子恨我。纥干承基想杀我。郑元寿昨夜还要跟我拼命。”

    他摊开手。

    “这样的党,赵国公若能结一个出来,臣也想学学。”

    殿中有人憋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长孙无忌盯着房遗爱。

    “巧舌如簧。”

    “您教得好。”

    这句话一出,百官心头一跳。

    长孙无忌眼神骤冷。

    房遗爱却往前又走一步,几乎站到他身侧。

    “户部假账,你说是崔仁。漕运生铁,你说是郑家。东宫密信,你说是太子和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俯身,看着长孙无忌的眼睛。

    “赵国公,满朝都是蠢人,只有你清白?”

    长孙无忌指节扣住地砖。

    “放肆。”

    “臣放肆,也只敢放在明处。”

    房遗爱看向龙椅。

    “有些人,把脏事藏了十几年。藏到最后,连陛下都敢算。”

    这句话落下,殿中冷得像压了一层霜。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看着长孙无忌。

    那目光没有怒火。

    也没有旧情。

    长孙无忌慢慢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从崔仁被推出来那一刻起,李世民就在等。

    等他断腕。

    等他补窟窿。

    等他把手伸进东宫。

    房遗爱是刀。

    可握刀的人,一直坐在龙椅上。

    长孙无忌喉头一甜。

    他强行咽下去。

    房遗爱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道:“辅机公,这局不是我赢。”

    长孙无忌眼珠一颤。

    房遗爱直起身。

    “是陛下没再让你赢。”

    长孙无忌胸口一震。

    下一刻,他猛地呕出一口血。

    血溅在金砖上,紫袍前襟染开一片。

    百官齐齐后退半步。

    金吾卫按刀上前。

    长孙无忌一手撑地,想站起来,却没撑住。

    玉带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了半生朝堂。

    这一次,终于跪不稳了。

    殿侧,房玄龄走出班列。

    他看着长孙无忌,眼里有旧日酒席,有玄武门外血雨,也有这些年互相试探的冷账。

    最后只剩一声叹。

    “辅机。”

    长孙无忌抬起眼。

    房玄龄停在他三步外。

    “你输了。”

    长孙无忌嘴角还沾着血,笑了一下。

    房玄龄声音很轻,却传遍太极殿。

    “你输在忘了一件事。”

    “君是君。”

    “臣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