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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长孙府暗流,毒计出无声

    圣旨从甘露殿发出时,大理寺门前还没散。

    第一道,命房玄龄、魏征入驻大理寺,会同孙伏伽审生铁案。

    房玄龄主中书,魏征掌谏诤。

    一个稳,一个硬。

    两人坐进大理寺,这案子便不能再私下收尾。

    第二道,给孙伏伽。

    迁刑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爵东莞县男。

    王德宣到这里,堂内几名大理寺官吏全变了脸。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是宰相。

    孙伏伽站在堂下,手里还捏着郑元寿供状。

    听完旨意,他慢慢跪下,额头抵在地砖上。

    “臣孙伏伽,谢陛下。”

    声音不高。

    后堂里却没人敢动。

    这位守了一辈子律法的老臣,终于被李世民推到了台前。

    第三道,落到房遗爱头上。

    专案协理。

    名不重,权却重。

    专案之内,缉人、封账、调卷、审证,他都能插手。

    只要和生铁案沾边,他便有名义进门拿人。

    王德收起圣旨,看向房遗爱。

    房遗爱一身紫袍,腰间紫金鱼袋垂着。

    旁边库房门开着,五百箱生铁已经入册封存,铁锭堆在木架上,黑沉沉一片。

    “房大人,接旨吧。”

    房遗爱上前,双手接过。

    “有劳王总管跑这一趟。”

    王德扫了他一眼。

    这才几日。

    承天门外带血出来时,他还是个从天子剑下捡命的狂徒。

    如今站在大理寺后堂,连孙伏伽这个新晋宰相,都要和他共查一案。

    王德压低声音。

    “陛下还有一句话。”

    房遗爱抬眼。

    “王总管请讲。”

    “陛下说,刀已经给你。砍哪儿,砍多深,看你的本事。”

    房遗爱手指在圣旨边缘轻轻一按。

    “臣懂了。”

    王德没再多说,转身出堂。

    孙伏伽起身,拍了拍袍角灰尘。

    他看了房遗爱一眼。

    “别高兴太早。权越大,错一步,死得越快。”

    房遗爱把圣旨递给柴令武收好。

    “孙大人放心,我命硬。”

    孙伏伽冷哼。

    “命硬也别往刀口上撞。”

    房遗爱笑了笑,没接话。

    外头差役还在搬铁。

    铁锭落地,一声一声,砸得整个长安都跟着发颤。

    同一时刻。

    赵国公府。

    书房门紧闭。

    长孙无忌坐在案后,面前那只前朝钧瓷笔洗碎了一地。

    水洇进地毯,青瓷片扎在绒面上。

    几个心腹跪在下面,头不敢抬。

    “国公爷,房玄龄和魏征已经进了大理寺。”

    “孙伏伽拜了相。大理寺外头全是千牛卫和房遗爱的人,我们递不进去话。”

    “漕运、西市、广源行那几条线,房遗爱正在抓人。两个管事没撑过半个时辰,已经招了。”

    长孙无忌一动不动。

    报信的人越说越低。

    “还有……十里堡那边,郑元寿画押了。”

    屋里死静。

    长孙无忌闭上眼。

    半晌,他抬了抬手。

    “出去。”

    几人连忙叩头,退到门边时,险些撞在一起。

    门关上。

    书房只剩长孙无忌和老管家。

    “老爷。”

    管家看着地上碎瓷,声音发紧。

    长孙无忌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片青瓷上。

    输了。

    崔仁断了。

    张怀礼断了。

    漕运断了。

    如今连生铁也被房遗爱拖到大街上,交进大理寺。

    他布了几十年的人脉和钱路,被一个年轻人用最粗暴的法子撕开。

    偏偏李世民给了刀,房玄龄给了路,魏征和孙伏伽给了名。

    这不是查案。

    这是围杀。

    长孙无忌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卡在喉咙里。

    “好一个房遗爱。”

    管家低头,不敢接。

    长孙无忌又笑。

    “好啊,我这个好妹夫,也终于舍得动我了。”

    管家膝盖一软。

    “老爷,慎言。”

    长孙无忌抬手,止住他。

    “都到这一步了,还慎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掌按住一只铜兽镇纸。

    轻轻一转,书架后传来机关声。

    暗门开了。

    冷风从里面透出来。

    管家脸色变了。

    “老爷……”

    长孙无忌走进去。

    “跟上。”

    暗道狭窄,墙上油灯昏暗。

    两人一路往下,走到尽头,眼前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

    只有牌位。

    最上方那块,刻着几个旧字。

    前隋太子,杨勇。

    下面一排排小牌位,名字都被黑布遮住。

    香灰积在铜炉里,厚厚一层。

    管家腿一软,跪在门口。

    “老爷,不能开。这个真不能开。”

    长孙无忌没看他。

    他走到供案前,取下一个黑铁盒。

    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叠旧信,纸边发黄。

    信下压着一枚兵符,铜色发暗,上面刻着两个字。

    玄武。

    管家额头贴到地上。

    “老爷,求您了。这东西一出,长孙家就没退路了。”

    长孙无忌拿起兵符,拇指擦过“玄武”二字。

    当年玄武门的血,早就洗干净了。

    可有些账,洗不掉。

    这枚兵符早已作废,却能勾出很多人的旧梦,旧恨,旧罪。

    长孙无忌把兵符放回盒中,又将旧信压好。

    “他们不给我活路,我还给他们留什么路?”

    管家抬头,嘴唇发白。

    “老爷,陛下不会容这个。”

    “所以不送给陛下。”

    长孙无忌合上铁盒,递到管家手里。

    “送去东宫。”

    管家手一抖,险些没接住。

    “给太子?”

    长孙无忌扯了扯嘴角。

    “太子已经废了半截。他现在只会砸杯子,骂父皇,骂房遗爱。”

    “那给谁?”

    长孙无忌俯身,贴近管家耳边。

    “给太子身边,最想杀房遗爱的人。”

    管家抬眼。

    长孙无忌吐出一个名字。

    “纥干承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