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查抄逆贼。”
房遗爱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混乱的庭院中。
郑元寿的瞳孔猛地收缩。
房遗爱!
这个名字,如今在长安城的权贵圈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个刚刚把赵国公长孙无忌的脸面,按在户部大堂的地上,反复摩擦的疯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房遗爱?”
郑元寿握紧银枪,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你……你血口喷人!我乃荥阳郑氏子弟,朝廷册封的武官,何来逆贼一说!”
“荥阳郑氏?”
房遗爱冷笑一声,“五姓七望,自诩高贵。私下里,却干着私铸兵甲、囤积生铁的勾当。郑元寿,你敢说,你今夜来此,不是为了接那五百箱的铁?”
郑元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们与长孙家暗中交易生铁,是家族中最核心的机密。
房遗爱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郑元寿的脑海。
长孙无忌,把他卖了!
这个念头一出,郑元寿瞬间方寸大乱。
他身后的甲士,也听到了房遗爱的话,脸上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房遗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军心的动摇。
他知道,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攻心,远比强攻,更为有效。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马鞭,遥指郑元寿。
“郑元寿,看看你周围!”
郑元寿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院墙上,房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手持弓弩的士兵。
黑压压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全都对准了他和他的几十名亲卫甲士。
秦怀道,不知何时,已经控制了整个庄园的制高点。
而院子里,那些普通的护院,早已被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也都丢了兵器,跪地投降。
他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房遗爱催马,缓缓向前,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或许,可以看在你荥阳郑氏的面子上,只抓你一人,不牵连你的家族。”
“若你,负隅顽抗……”
房遗爱眼中,杀机一闪。
“今夜,十里堡,将再无一个活口。明日,我便会上奏陛下,就说荥阳郑氏,与赵国公勾结,意图谋反。到时候,你猜,是你郑家的门第硬,还是我这根,陛下亲赐的御鞭硬?”
郑元寿看着房遗爱手中的那根,雕刻着五爪金龙的乌黑马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认得那根马鞭。
那是天子的御用之物!
见鞭如见君。
房遗爱拿着这根鞭子,就等于,拿着陛下的尚方宝剑!
他所谓的“不牵连家族”,根本就是一句谎话!
他就是要用郑家满门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这个疯子!
他真的敢!
郑元寿的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银枪,手背上,青筋暴起。
投降?
他若投降,被抓进大理寺,严刑拷打之下,供出家族。
他,就是郑家的千古罪人。
不投降?
房遗爱这个疯子,真的会,杀光他们,然后,再栽赃给整个郑家。
他,陷入了一个,必死的局。
“郎君!跟他拼了!”
一个忠心耿耿的亲卫,红着眼睛,大吼道,“我们就算是死,也不能受此屈辱!”
“对!拼了!”
亲卫甲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目露凶光。
程处默和柴令武,也立刻带人,围了上来,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房遗爱,却突然,笑了。
他收回马鞭,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独自一人,手无寸铁地,走向郑元寿。
“二郎!”
程处默大惊,想要上前。
房遗爱,却抬手,阻止了他。
他走到郑元寿的马前,抬头,看着这个,已经,陷入绝境的世家子弟,缓缓开口。
“郑元寿,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亲自来吗?”
郑元寿,没有回答。
只是用一种,混杂着仇恨和恐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因为,长孙无忌,在户部,舍了一颗车,叫崔仁。”
房遗爱,自顾自地说道,“而你,就是他,准备舍掉的,第二颗棋子。”
“你胡说!”
郑元寿,厉声喝道。
“我胡说?”
房遗爱,笑得,更加灿烂。
“你以为,你们交易的暗号,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手下这几百号人,又是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的?”
“你再想想,为何,长孙无忌的人,没有按照约定,与你一同前来?”
房遗爱,每问一句,就向前,走近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郑元寿的心上。郑元寿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
是啊。
为什么?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个,事先,已经,布置好的,陷阱。
“不可能……不可能……”郑元寿,喃喃自语,“舅父……赵国公,与我郑家,世代交好,他为何要,害我?”
“世代交好?”
房遗爱,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郑元寿,你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不是害你。他是,在用你的命,来填他,自己挖的坑。”
“漕运的窟窿,太大。一个户部侍郎,填不上。所以,需要一个,分量更重的,关陇世家,来顶罪。”
“而你,荥阳郑氏的嫡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房遗爱,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郑元-寿,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你今夜,若死在这里。长孙无忌,会立刻,上奏陛下,说你,畏罪自杀。然后,他会,亲自带兵,查抄你郑家,将所有的罪名,都安在你们头上。”
“到时候,他赵国公,就又成了,为陛下,清除国贼的,大功臣。”
“而你荥阳郑氏,满门上下,数百口人,都将,因为你的愚蠢,而沦为,阶下之囚。”
“你,想看到,那一幕吗?”
“噗——”
郑元寿,再也承受不住,这诛心之言。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他手中的银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那些亲卫甲士,也全都,听傻了。
他们手中的兵器,不知不觉地,垂了下去。
整个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房遗爱,看着他,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长孙无忌,私贩生铁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我,可以,保你郑家,无虞。”
郑元寿,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高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如沐春风,却比魔鬼,还要可怕的男人。
挣扎了许久。
终于,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一样,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跪在了,房遗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