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朕,滚出去。”
最后那句话,李世民几乎是吼出来的。
高阳如蒙大赦。
她丢掉金簪,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甘露殿。
殿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靠在冰冷的朱红宫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在殿内,她感觉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就要,撑不住了。
一个内侍,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块,温热的湿毛巾。
“殿下,擦擦吧。”
高阳抬头,认出是王德。
“王总管……”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
王德叹了口气,把毛巾,塞进她手里。
“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高阳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擦着脸上的泪痕和脖子上的血迹。
王德看着她,摇了摇头。
“走吧。老奴,送您出宫。”
“房大人,还在宫门外,等着您呢。”
听到“房大人”三个字,高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那个男人,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甘露殿内。
李世民,依旧,颓然地,靠在龙椅上。
地上,那把天子剑,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王德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剑,捡起,放回墙上。
然后,他走到李世民身边,低声问道。
“陛下,可要,传晚膳?”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只是,摆了摆手。
王德会意,躬身,退了下去。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李世民,才缓缓地,坐直了身子。
他脸上的,疲惫和愤怒,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让他雷霆震怒的父女交锋,从未发生过。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忽然,开口,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好一个,房遗爱。”
“好一个,一石三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赞叹。
是的。
一石三鸟。
直到此刻,李世民,才彻底,想明白了,房遗爱,今天这一局,真正的,目的。
让高阳入宫,演这么一出“为爱痴狂,以死相逼”的戏码。
表面上,是为了,化解自己,这个皇帝,因为女儿受辱而产生的,滔天杀意。
是为了,保他自己的命。
但,这,只是第一重目的。
第二重目的,是做给,长孙无忌看的。
他就是要,通过这种,最极端,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向长孙无忌,向全长安的人,宣告一件事。
高阳公主,这枚,最重要的,皇家棋子。
已经,牢牢地,被他房遗爱,捏在了手里。
谁,也别想,再打她的主意。
谁,也别想,再通过她,来攻击他房遗爱。
因为,她会,为他,去死。
这,就彻底,斩断了,长孙无忌,从“后院”下手的,所有可能。
而第三重,也是最深,最狠的一重目的。
是做给,他这个皇帝看的!
李世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高阳,那张,又哭又笑,又痴又狂的脸。
他知道,高阳,是在演戏。
但他,却不得不,陪着她,把这场戏,演下去。
因为,他是皇帝。
他是父亲。
他丢不起,这个人。
房遗爱,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用高阳,用皇家的颜面,做赌注。
逼着他,这个皇帝,亲手,为他们这段,荒谬绝伦的“爱情”,盖上一个,官方认证的,戳。
从今往后,房遗爱,和高阳公主,就是,一对,世人皆知的,“痴男怨女”。
他们,彻底,绑在了一起。
那么,问题来了。
女儿,已经,为了这个男人,寻死觅活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把女儿,赐死吧?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赐婚。
李世民,想到这个词,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这个,大唐的天子。
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用这种方式,逼着,嫁女儿。
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但是,他,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只有赐婚,才能,名正言顺地,将高阳,和房遗爱,彻底绑定。
也只有这样,才能,将这场,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的,皇室丑闻,画上一个,还算体面的,句号。
“好棋。”
“好一招,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李世民,再次,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欣赏之色,甚至,超过了,愤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房遗爱了。
这个小子,就像一个,没有边界的,黑洞。
你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步,会从哪里,冒出来。
你也永远,不知道,他的心里,还藏着多少,让人,心惊胆战的,后手。
“王德。”
“奴婢在。”
王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传朕的旨意。”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第一,高阳公主,德行有亏,着,禁足于翼国公府,无朕旨意,不得外出。由光禄寺少卿房遗爱,严加管束。”
王德的心,猛地一跳。
禁足于翼国公府?
还由房遗爱,严加管束?
这……这跟直接,把公主,送给他,有什么区别?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变相的,赐婚啊!
李世min,没有停。
他继续,口述着,第二道旨意。
“第二,户部侍郎崔仁,贪赃枉法,罪大恶极,着,大理寺严审,不必,顾及任何人情。”
这道旨意,是说给,孙伏伽听的。
也是说给,长孙无忌听的。
朕,可以,在女儿的事情上,退一步。
但,漕运的案子,你,休想,再插手!
“第三。”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擢升,盐铁转运使房遗爱,为,银青光禄大夫,加,太子詹事一职。总领,盐铁、漕运、海贸三司。赐,紫金鱼袋,许,入政事堂,列席旁听。”
“轰——”
王德的脑子,这一次,是真的,炸了。
银青光禄大夫!
从三品,变成了,正三品!
太子詹事?
那可是,东宫属官之首!
名义上,是太子的老师!
总领三司?
这权力,已经,大得,没边了!
最可怕的,是最后一句。
入政事堂,列席旁听!
那可是,大唐帝国,最高权力中枢!
是只有,宰相们,才能,进入的地方!
虽然,只是旁听。
但,这,已经是一个,明确无比的,政治信号!
陛下,这是要,亲自,将房遗爱,这把,锋利无比的刀,带在身边!
王德,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觉得,长安城,这片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李世民,放下笔,将写好的三道旨意,盖上玉玺,交给王德。
“发下去。”
“是。”
王德,颤抖着手,接过圣旨。
就在他,准备退下的时候。
李世民,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李世民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再,替朕,给房遗爱,送一样,私人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