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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杀人诛心,赵国公断腕

    “现在人在大理寺。”

    房遗爱这句话,比那两本真账,比那块“赵”字腰牌,更像一把刀。

    一把,直接捅进长孙无忌心口的刀。

    户部正堂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崔仁跪在地上,已经不敢再抬头。

    赵三德瘫在旁边,像一滩烂泥。

    孙伏伽手按着那封信,目光在房遗爱和长孙无忌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长孙无忌站着没动。

    紫袍,玉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看着房遗爱,看了很久。

    久到堂外的高阳,都觉得心口发紧。

    终于,长孙无忌开口。

    “房大人,好手段。”

    声音不重,却像冰块砸在地上。

    房遗爱拱手。

    “赵国公过奖。臣只是奉旨查案。”

    “查案?”

    长孙无忌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从洛阳抓人,送进大理寺,可有文书?可有凭据?”

    “私拿朝廷官员,这罪名,不比伪造账册轻吧?”

    老狐狸的反击,又快又准。

    他避开了假账,避开了王玄策,直接攻击房遗爱程序的漏洞。

    孙伏伽皱了皱眉。

    “赵国公,张怀礼一事,房大人是报案。”

    “报案?”

    长孙无忌转身,面向孙伏伽。

    “孙大人,张怀礼是鸿胪寺主簿,朝廷命官。房遗爱的人,在没有大理寺、没有刑部、没有金吾卫任何一家许可的情况下,将他进大理寺。”

    他加重了那个“送”字。

    “这叫报案?这叫私设公堂,滥用私刑!”

    崔元在一旁低声提醒。

    “赵国公,房大人的信上说,张怀礼是半路逃逸,才被拿下的。”

    “逃逸?”

    长孙无忌冷笑。

    “他一个文官,为何要逃?莫非,是房大人的人,对他做了什么?”

    这话一出,性质就变了。

    从查假账,变成了房遗爱逼供朝廷命官。

    高阳站在门外,心又提了起来。

    她发现,跟这些人说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陷阱。

    一步踩错,就万劫不复。

    房遗爱没有急着辩解。

    他等长孙无忌说完。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赵国公,您是不是忘了。”

    “张怀礼昨日,为何会出现在我府上?”

    长孙无忌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房遗爱继续。

    “他奉您的命,来高阳公主。被公主当面斥回。”

    “今日,又恰好出现在户部,被库吏赵三德指认。”

    “现在,他又恰好在回您府上的路上,。”

    房遗爱看着长孙无忌,笑了。

    “赵国公,您府上这位张主簿,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他一个人,把送信的、做假账的、畏罪潜逃的活儿,全干了。”

    “您说,他图什么?”

    长孙无忌的呼吸,沉了一分。

    房遗爱不等他回答。

    “除非,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背后,有人指使。”

    “这个人,怕事情败露,所以让他送假账。”

    “这个人,怕假账被拆穿,所以让他去我府上,逼公主入宫,转移视线。”

    “这个人,发现一切都败露了,所以,让他‘逃’。”

    房遗爱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足以让满堂皆闻。

    “赵国公,一个想逃的人,是往没人的地方跑。”

    “张怀礼却往大理寺的方向跑。”

    “您说,他是在逃命?”

    “还是在……投案?”

    杀人诛心!

    这句话,等于把长孙无忌所有“弃车保帅”的后路,全都堵死了!

    你不是说张怀礼私自行事吗?

    好,那他现在是主动投案,要揭发背后主谋了!

    长孙无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房遗爱。

    那目光,不再是平静的深水。

    而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猛虎。

    他可以不在乎一本假账。

    也可以不在乎一个崔仁。

    但他不能让张怀礼,在大理寺的牢里,开口说话。

    张怀礼跟了他十五年。

    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堂内,陷入了死寂。

    孙伏伽手按在真账上,没有开口。

    他在等。

    等长孙无忌的决断。

    也等房遗爱的下一刀。

    长孙无忌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孙伏伽。

    “孙大人。”

    “赵国公请讲。”

    “漕运账册一案,事关重大,牵扯甚广。老夫以为,不应只听王玄策一面之词。”

    他这是要拖延时间。

    房遗爱笑了。

    “赵国公说得对。”

    长孙无忌的目光扫过来。

    房遗爱从秦怀道手里,拿过一个包袱。

    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个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的活人。

    正是,在洛阳货栈被擒的,崔四。

    房遗爱把人丢在地上。

    “赵国公,这个,也是你府上的人。”“奉张怀礼之命,去洛阳,杀王玄策灭口。”

    “您看,现在,是不是两面之词了?”

    长孙无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房遗爱竟然还留了这么一个后手!

    连洛阳的杀手,都活着带回了长安!

    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后路,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崔仁看着地上的崔四,双腿一软,彻底瘫倒。

    完了。

    全完了。

    长孙无忌看着地上的崔四,又看了看房遗爱。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走到崔仁面前。

    崔仁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哀求。

    “国公爷……”

    长孙无忌没有看他。

    他一脚,踹在崔仁的胸口。

    崔仁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

    “户部侍郎崔仁,识人不明,监管不力,致使漕运账册出错,国库蒙受损失。”

    长孙无忌的声音,冰冷,而又,威严。

    “伪造账册,嫁祸同僚,罪无可赦!”

    他转身,对孙伏伽一拱手。

    “孙大人,此案,老夫以为,可结了。”

    他竟然,要把所有的罪,都扣在崔仁一个人头上!

    崔仁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国公爷,你……”

    长孙无忌看都没看他。

    “来人。”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上前。

    “将这个罪臣,押入大理寺天牢!”

    他这是要,当堂拿人,当堂定罪!

    用一个户部侍郎的命,来斩断这条,烧向赵国公府的火线!

    孙伏伽皱眉。

    “赵国公,此举,不合规矩。”

    “规矩?”

    长孙无忌转头,看着孙伏伽。

    “孙大人,国法如山。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崔仁罪证确凿。老夫身为宰辅,清理门户,拨乱反正,何处不合规矩?”

    房遗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老狐狸,够狠。

    断腕求生,没有半分犹豫。

    他知道,只要把崔仁推出去,那块“赵”字腰牌,就可以解释成崔仁私造。

    张怀礼,也可以解释成被崔仁蒙蔽。

    他赵国公府,就又能干干净净地,从这趟浑水里,摘出去。

    房遗爱抬起手。

    秦怀道和柴令武,拦在了那两名随从面前。

    长孙无忌的目光,射了过来。

    “房遗爱,你还想做什么?”

    “赵国公。”

    房遗爱笑了。

    “您结案,结得太早了。”

    他从怀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账册,不是书信。

    而是一张,盖着盐铁转运使大印的,调令。

    “崔仁是户部侍郎,他背后的人,是谁,大理寺会查。”

    “但漕运,是盐铁转运司的漕运。”

    “从今日起,洛阳至潼关段,所有漕运船只、货栈、官员。”

    房遗爱把调令,拍在孙伏伽的案上。

    “全部,由我盐铁司,接管!”